周泉一听鼻就酸了，圈儿也红起来。她把脸扭歪，不叫周炳看见，匆匆忙忙地，假装成有什么事情似地走了神楼底。往后又过了三、四天，周炳慢慢地能够坐起来了，只是昏，吃不下东西，非常虚弱。那天早上，他坐在神厅一张靠背竹椅上，捧着区桃的画像尽看，从左边看看，又从右边看看；眯起睛看看，又闭上一只睛看看。看了许久，都没有放下，后来又拿那张小照片来和它比着看，看着、看着，就对那画像说起话来。他时而低声细气地说，时而声鲁地说；时而甜地笑着，时而咬牙切齿地生气。几光越过周家门正对面的枇杷树梢投到他上，映得他的脸孔更加苍白。周泉看见他这个样，又拉了周杨氏来，两家站在神楼底旁边那条冷巷里悄悄窥探，却听不清他说些什么，只当是他的痴呆又发作了。好在不久，南关的印刷工人关杰来看他的病，才把他的傻劲支使开。那印刷工人一见他的面就大声嚷起来：

他继续往下说：“不怎样，她是看不见的了！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上年纪的人都说，他们一辈都没有看见过这样的殡。——多么伟大的场面哪！凤凰台以后就要成为反抗帝国主义侵略的纪念碑，永远竖在珠江边上了。”

周杨氏和周泉连忙跑来招呼他坐下，斟了一碗茶给他，又替周炳分辩说他目前还吃不下东西，还得扶着墙才能走路。周炳自己却像没听见似地茫然说：“什么地方起来了？怎么法？你倒说说看。”关杰呷了一茶，就坐在他旁边慢慢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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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台！”

“嘿！整个省城都起来了，就是你还在安闲自在地养病！”

他肯定地说：“是呀，就是那凤凰台。”

“这真是山中方七日，世上几千年。如今的省城，整个变了样儿了。省港大罢工开始了！说是英国鬼不答应条件，绝不复工！绝不复工！许多人都到西濠去迎接从香港回来的罢工工人。听他们说，这回一罢工，不只是香港震动，敦震动，全世界都震动呢！”关杰这样开始说，“你都没有走去看看，满街满巷都在谈论罢工的事儿，满街满巷都看得见罢工工人，——他们的前都挂了个红条条，你一就看来了。嘿，那些罢工工人纠察队才威武，整整齐齐地，答、答、答、答地在路上走着，除了木之外，还有真枪呢！”说到这里，他看见周炳的睛眉有些活动起来，就停了一停，喝着茶，看周炳还有些什么反应。后来看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就又继续说下去：“怎么呢，你好像什么都不知。你榕哥没有跟你说过么？好！我告诉你吧：省港罢工工人代表大会已经成立了！省港罢工委员会也已经成立了！都在‘东园’里面办公。听说里面还分了文书、宣传、际、游艺许多许多的，苏兆征当了委员长。有一次我在区苏家里看见你们榕哥，他告诉我，你们三家巷这一笼里的陈文雄、何守仁、李民魁、李民天，还有你的泉和榕哥他自己，都在际工作呢。另外还有周金大哥，我看也参加了罢工运动了，这三、四天工夫，我看见他到我们印刷所来了五、六回。”关杰情激动地讲着，周炳只是呆呆地听着，好像一个白痴一样。只是在听到周金也参加了罢工运动的时候，他才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说：“怎么？我大哥也到省城来了？他怎么不回家过夜？理说，他们石井兵工厂不会在这个时候罢工……”关杰说：“是呀，我不也觉着奇怪！”往后关杰又谈了许多罢工工友的宿舍

周炳躺在床上，动都不动。光迟滞，脸上带着麻木不仁的表情。听到凤凰台这几个字，他的眉仿佛动了一下，嘴里沉地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