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地看着。——后来，乌黑的云层又遮蔽了太，区桃的笑脸也逐渐变成愁惨的面容，并且逐渐暗淡，逐渐消失，一直到完全看不见。墓地上仍然是一层又冷又厚的红的山土。他望望天空，天空虽然那样广阔，那样宏伟，但是森愁惨，空无一。他望望四周，四周是重叠拥挤的坟墓，寂静荒凉，没有羊，没有雀鸟，没有任何生的踪影。他望望下面的山谷和山谷以外的平川，山谷和平川的秧田和菜地虽然都是一片新绿，但大片的禾田却没秧，现在也灰暗无光，静悄悄地没有人迹。他再望望那无的珠江，只见一片灰蒙蒙的烟雾，慢慢蠕动，又像上升，又像下降，又像往前奔，又像往后退，看来十分空，十分臃。他无可奈何地叹了一长气，捂着脸对坟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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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哭了又诉，诉了又哭，没有层次，没有段落，没有开，没有结尾，反复缠绵地对着那坟墓说话，不知不觉地太西斜了。这时候，冷不防有人在他背后叫了他一声：“炳哥！”他大吃一惊，仿佛从那虚无缥缈的云层当中掉落地上。他从那山首上了起来，定神一看，原来是陈文婷，就结结地问她：“你怎么跑到这儿来？”她狡猾地笑着说：“家里面大家都担心着你，二姨更是急得不得了。我说，‘蛇有蛇路，鼠有鼠路，让我来找。’我就一个劲儿跑到这里来了。走吧，跟我一回去吧。桃表已经升了仙，你还是一个凡夫俗，你撵不上她。走吧！”周炳带着激的心情说：“阿婷，你对我真好。——可是，你不想念桃表么？她生前对你是很好的！”陈文婷说：“我很想念她，我也知她对我不错，——可是，咱们走吧，天不早了。”周炳带着一副麻木不仁的脸孔跟着她下了山，沿着来路往回走。到家的时候已经黄昏了。陈文婷回家吃饭，周炳很想喝酒，就又披起衣服，到惠路正岐利剪刀铺去找他的老伙计杜发，两个人一去喝酒。他们刚走“平记”炒卖馆门，杜发，一看见里面有两个人对面坐着，有说有笑，在一张桌上喝酒，立刻把周炳拖着往后退。周炳说：“什么？”杜发很神秘的样，低声说：“你没看见，那里面有两个人在一张桌上喝酒？一个是你榕哥的拜把兄弟李民魁，一个是‘茶居’工会的工贼梁森，怪不怪？”周炳再转回平记门，探往里仔细一看，果然见李民魁和一个蛇鼠的人在喝酒。那家伙正是广州的著名工贼梁森。他过去曾经因为破坏罢工，被三个工会开除过，最近又混了茶居工会，还当了一名执行委员。周炳认识他这个人，又听哥哥们谈过他的事儿，心里也觉得奇怪，可是他这时候不想多闲事，就甩了一甩手，说：

“不他！咱们另找一个净地方喝咱们的！”

不多久，他俩就相跟着走一家叫“富珍”的小炒卖馆里坐下喝酒。这酒馆不大，只有一个直厅和一个横厅，到都密挤挤地摆满了小方桌和小方凳。他

“一切都完了，一切都完了。你再不回来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了。这世界怎么这样空虚，寂寞？人生怎么这样悲伤，痛苦？什么都是徒然的，什么都是灰暗的，什么都是残酷无情的！你能够知你什么时候生下来，可是你不知你什么时候会突然死去。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也没有人护，也没有人惋惜，一下就破坏了，毁灭了，消散了！生命不过像一颗珠，一小草，一片破瓦，一块烂布，——丽，智慧，温柔，妩媚，都不过是一幻象！唉，这里还剩下什么有意义的东西，值得我去留恋，去羡慕，去珍重，去奋斗的么？没有了，没有了，一样都没了！我不如跟着你去，在漫漫的长夜里陪伴着你，在安静的黑暗里一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