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敢？”周炳摇摇说：“敢倒是敢，不过还是不坐下来的好。……我不能把你们七个人一气喝下去……我已经喝了很多了，不过……不是喜酒，是自己的酒！”其中最漂亮的，年纪约莫二十六七的阿苹举着杯站起来说：“今天就要喝喜酒，没有喝喜酒的不算数。我先敬你……”周炳用转动不灵的说：“谁敬都可以。可是要说明，有什么理由。……这个理由，是自己……是自己……是自己上的……”大家一时面面相觑，说不理由来。却不提防那小小年纪的胡杏，忽然举着杯站起来了。她说：“炳哥，我来敬你。那一回我叫开了手，你给我涂了药，没没烂就好了。这一杯你该喝。”周炳望着她的脸，见那上面一纵一横地涂满了锅煤，但那乌烟却遮掩不住那莲脸儿上的憨的笑容，十分天真，十分可。他，举起杯，酒刚沾，其中最机灵的阿贵住了他的手：“不行，阿杏满满一杯，你才半杯。你们换了喝！”周炳说：“我已经喝脏了。”胡杏说：“我也喝脏了。算了吧。”其中最狡诈的阿财立刻接上说：“喝脏了有什么要？你没看见人家还喝杯酒呢！”周炳、胡杏没法，只得换了杯，喝了下去。其中最老实的阿笑，看见周炳那醉吗咕咚的模样，就说：“不闹了吧，让阿炳歇去吧。”大家还是不肯。

正在闹着，陈家四小陈文婷独自走三家巷，大家就静悄悄地不声了。她扶着周炳回家。周杨氏给他们拉开神楼底的趟门，相帮着把周炳平放在床上躺着，就去烧开。陈文婷坐在床边，对周炳说：“刚才一下不见了榕表哥，不见了我二，也不见了你……我就知你景生情，心里不快活了。我吃也吃不安乐，坐也坐不安乐，看见他们后来大赌大嚷，更不安乐。……你为什么老是要喝成这个模样，拿去糟蹋？”周炳说了一些听不清楚的话，就噢噢地哭了起来。陈文婷说：“你哭有什么用？她已经死了，你哭也活不转来。除了她，世界上再没有你惦记的人了么？你要替她报仇，光哭也不济事。要打倒帝国主义，你得像演戏那会儿一样，像一个英雄似地站起来，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你去呢！”周炳叹了一气：“对，你说的对。可叹的就是人心不齐，各怀异志。你说，你决替区桃报仇么？”陈文婷严肃地说：“我是决的。我可以起誓：凡是区桃表没有完的事情，我都甘愿替她完。我完全听你的话，你要我朝东我就朝东，你要我朝西我就朝西。要是有半个字假话，叫我不得善终。”周炳听了，十分兴，一面说：“太重了。说得太重了。”一面把枕在她的丰满的大上，长久都没有动弹。这时候，全广州市都在白云山脚下睡熟了，什么声音都没有，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几声啼。

在大酒店里参加婚礼的人们吃饱喝足之后，就开始各各样的赌博。光“麻将”就开了八桌，其余牌九、扑克、骰、十半，应有尽有，还有鸦片烟的，还有听卖唱曲的，男男女女，尽情乐，把一间大酒店变了一个大赌场。这样，一直闹到半夜十二钟，陈文雄和周泉才把全客人陆续送走。他们都觉着十分疲倦，坐着小汽车回家，连话都不愿说。到了家，在富丽堂皇的二楼的新房里刚坐下，周泉就想起她二哥给她的那封信，一看表，已经十二半，早过了十二了。她连忙从袋里找那封信，拆开来看，只见上面很简单地写着：“泉妹，我到上海去旅行，一个月后回来，请告诉爹妈。祝你幸福！”她把这封信给陈文雄，文雄看了说：“时时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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