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代价！”周炳抱着她，轻轻吻了她一下。她问：“你是真心的么？”周炳说：“是真心的。”她又问：“你不后悔么？”周炳又说：“我不后悔。”陈文婷就不声了。这一秒钟以前，她想象这一段不平凡的谈话，不知会引起多么大的激动的情，双方不知会说多少如痴如醉的疯话，甚至不知要经过多少酸、甜、苦、辣的曲折，但是如今一下就说完了，过去了，过去得风平浪静，连一波涛都没有——她该怎么办呢？她想起她二陈文娣和周榕的婚事所发生的许多纠葛，就反而没了主意了。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炳哥，你要真我，你就不要去北什么伐！”“怎么？”周炳这时候忽然激动起来，大声吆喝，“你这话从哪里说起？”

周炳说：“他自然是工贼！不单他，连何守仁、李民魁都是工贼！省港罢工还没有取得胜利，英国帝国主义还没有投降，死难同胞的冤仇还没有伸雪，他们就退了罢工委员会，这不是工贼是什么？尤其是你的哥哥，唉，——我的夫，他污辱了罢工工人的代表的神圣称号，他破坏了罢工工人的团结，他挑拨了省、港两地工人的仇恨，如今，他正在运动沙面的罢工工人复工，他正在踩着死难同胞的鲜血去向洋老板献媚，——想一想吧，他岂只是工贼？他岂只是细？他已经是反革命分了！……好呀，周炳拿了这样的钱，去熬一个小小的，——多有意思！我曾经受过他们的欺骗，我曾经崇拜过他们，我曾经对他们存过痴心妄想，现在不了，现在，我只是痛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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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中午吃过饭之后，周榕夹了一本《中国青年》杂志，急急忙忙地走陈家的矮铁门。圃里的开得正，那爪的香味嗅着分外郁。陈家的使妈阿财正在楼

在日常生活当中，周炳是和平而谦逊的，——照陈文婷看来，好像有人踢他一脚，他都不会生气。她从来没看见他这么慷慨激昂，恶痛绝地说过话。她想起《雨过天青》里面《骂买办》那场戏，那时候的周炳就有那么一在她看来是冷酷、苛刻的劲儿。不过《雨过天青》是一戏，这会儿，他在骂着一个真人，这个人就是她的亲哥哥。——想到这里，尽天气十分闷，她仿佛从心里哆嗦起来了。

周炳说：“依你看呢？”

陈文婷说：“这我知。你的样虽然长得漂亮，你的神经却不健全！要不，人家怎么会说你是戆大，你叫痴人和傻？你那样玩，那样走，我看你就能过一辈？你不替自己想一想，也不替我想一想，咱们两个怎么了局？”

周炳失望地说：“哦，这就没有办法了！我自己没有钱念书，又不愿意拿你哥哥的钱念书。从前，拿他的钱不过是耻辱。如今，拿他的钱就成为工贼了！”

周炳放开了她的手，叹气：“嗐，你说的不是没有理，可是我心里面着实想去。去了，——我就会快活！我能够跟那些罢工工人一起玩，一起乐，一起吃，一起睡，我能够爬上很的山，渡过很宽的河，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走到长沙、武汉、郑州、北京去……唉，那多有意思！”

陈文婷说：“依我看，你应该好好地把中念完。将来最好能念大学。否则念完了中，熬了个小小的，也对付着可以组织个甜的小家……”

陈文婷惊呼起来：“炳哥！”

陈文婷说：“我看你值不得，大夫去北伐，可以升官发财，他会升团长、旅长、师长、军长。你去挑弹、抬伤兵、运粮，就算北伐成功了，又与你何？还不要说兵凶战危，有生命的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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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敌与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