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客厅门打扫，见了他，就冷冰冰地问：“阿榕，你来什么？”他一听就愕然站住了。阿财既不像平时那样和他打招呼、问好，又不像平时那样称呼他“二姑爷”，那明显的、没有礼貌的态度令他吃惊。他有胆怯地回答：“来找二姑。她在家么？”阿财扭歪脸，说：“不知。你自己看去吧！”周榕急急忙忙上楼梯，因为心里面还有别的事，就把阿财忘掉了。到了三楼的前书房，陈文娣正在看报，陈文婷在看一本厚厚的小说，陈文婕不在家。陈文娣对周榕说：“看你洋洋得意，是不是阿炳有信来了？大夫真奇怪，自从来过一封信之后，就没再见过一个字。”陈文婷也说：“二夫，你看叫人不挂到心烂？”周榕说：“不关这些事。我送一篇好文章来。”她两个都问什么文章，什么题目。周榕捧起那本书，念那题目：“《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她们问他是谁写的，他又回答：

“泽东。”两妹互相询问了一下认不认得这个作者，就要求周榕念那篇文章。他接着从念起那篇文章来：“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一直念了三十分钟，才把文章念完了。他合上书本，把睛闭了一会儿，在回味那书中的理。那两妹都瞪着睛，呆呆地对着天板神。后来还是陈文婷首先苏醒过来，说：“这就奇怪。一个社会好好的，有家，有亲戚，有朋友，怎么一下了就能划成四分五裂！阶级究竟是一什么东西，能看得见么？”周榕笑着摇：“叫我说，也说不清楚。有时看得见，有时看不见。在工厂里看得见，在街上好像看不见。平时好像看得模模糊糊，有起大事情来，就看得比较清楚。大约是时隐时现的东西。”陈文婷耸耸肩膀：“不明白。”周榕望着陈文娣，她就说了：“我看这是一个哲学上的问题。哲学，本就是不好懂的。不过咱们也来从实际方面看一看：你说，你是什么阶级？我是什么阶级？”周榕和平地、驯良地笑着。陈文婷替他回答：“二，你真傻。你问这个不是平白吃亏？他自然捞了个无产阶级。”陈文娣说：“那么我呢？”周榕仍然没开腔。陈文婷又说：“那还用问？我说二夫不怀好意的。你自然是个买办阶级！”陈文娣说：“买办阶级？中产阶级就可以了吧！”周榕站起来说：“我不过拿来给你们研究研究，怎么就认真起来了。我到际去了，阿婷，你去不去？”陈文婷说不去。陈文娣要把那本书留下看一看，周榕把书放下，就走了。

那天下午，陈文娣把那本书带着去上班，在写字楼里面把那篇文章看了又看，捉摸了又捉摸。下班的时候，她带着一颗失望的、疲倦的心，回到家里。陈文婷又把那本书抢了去看。吃过晚饭之后，两妹就躲上三楼书房，低声细气地谈论起来。陈文娣长长地叹了一气，说：“嗐，自由，自由，多少人为你而死，你又欺骗了多少人！”陈文婷茫然问：“为什么？难自由是错的么？难它不是又丽又崇的么？”说：“是呀。怎么不是？不过那只是一个崇、丽的幻影。谁要真的去追求这个幻影，他就会受到痛苦的折磨。我是一个得到了自由的人，像一匹染黑了的布，想重新变白，是没有希望的了。我现在不知多么羡慕那些盲婚的妹。她们的生活过得多么平静和幸福！”妹妹抗声说：“二，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又有职业，又有恋人，是得到了独立和自由的！多少困在封建牢笼里的妹，都拿羡慕和惊奇的光望着你，希望变成你一样，哪怕只有短短的一天也好！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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