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不知什么时候溜了来。冯斗坐在写字台上面，拿赤脚板上的污泥往台面的绿绒布上一抹，嘴里说：“你不让老在这台上念书写字，老却偏要坐在这上面，还要拿脚踩它呢！”坐在安乐椅上的谭槟却装成一个长官老爷的样，用手拍着写字台：“下去，通通给本老爷跪下来，本老爷要审问你们了！”大家正笑着闹着，忽然一颗弹从打开的窗飞来，落到凉开瓶上，把那玻璃瓶打碎了。冯斗一骨碌从台上下来，嘴里骂着：“哪个王八，连枪都不会打！怎么朝玻璃瓶打枪呢！”大家又哈哈大笑起来。这时候，门外不知有谁声喊：

“大家到下面去，打开监仓，释放政治犯！”

周炳领，三个人一飞跑下楼。在监仓前面，已经有许多人在动手开仓。他们对着铁门的锁上放枪，拿鹤嘴锄在墙上打，举起枪托撞击窗，拿铁笔来撬开沟的，有些人还爬上房去揭开那些瓦筒，打算用麻绳把里面的同志吊上来。不久，那些受难的人们一个跟着一个地，从铁门里钻来，从破墙的上爬来，从窗里挤来，从沟里冒来，从屋瓦的木桁之间吊来。他们的两脚一踩到地，就跟那些挂了红领带的人们搂抱起来，即便不曾相识，也像看见了老朋友一样。跟着就是互相问好，互相问里外的情况，互相打听自己认识的人。周炳放了几个女的之后，跟着放了一个方脸颧，虽然黄骨瘦，却神奕奕的人。那个人看样有三十多岁，还着脚镣，一来就扑倒在周炳怀里，差一儿没有摔在地上。他和别的人一样，地搂抱着周炳；可是他又和别的人不一样，什么话都没有问，只是拿睛打量着周炳。周炳不认识他，正待要问，旁边站着的谭槟早认他来了，就喊：

“你好呀，金端同志！你猜这漂亮小伙是什么人？”

金端同志坐在地上，拿铁锤去敲打脚镣，一面说：“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就是周金和周榕的弟弟。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怎么我一也记不起来了！”周炳连忙走到他边，恭敬地弯着腰说：“金端同志，你猜对了，我就叫周炳。哥哥们从前经常提起你。有一回，我到一个地方等着跟你碰，可没碰上。后来……你如今还好么？”金端笑着说：“我的不什么时候，总是好的。国民党就是怎么折磨它，也拿它没有办法！他们说我这回大概活不成了，你看，我不是又活转来了么？哦，对了，你二哥周榕如今哪里去了？”周炳说：“前几天从香港上来，如今我也不晓得他在哪儿呢！”正说着，第一百三十小队长孟才师傅从远远的地方走过来，对周炳说：“走，你不是会说几句外江话么？跟我来，张太雷同志有话跟你说呢！”他一听说张太雷同志叫他，脸又红了，连忙别过金端，一声不响地跟着孟才师傅走。他知张太雷同志是党的负责人，但是没有见过面，因此心情十分激动，像那年省港罢工委员会委员长苏兆征同志约他见面时的心情一样。两个人上了楼，走到他刚才在那里喝凉开的地方，张太雷站在窗前等候他们。他看张太雷同志，约莫三十岁的年纪，脸孔长得又英俊、又严肃。上穿着草黄呢的中山装，着没有框的镜，又黑、又亮的发从左边分开。宽阔的前额下面，有一双沉而明亮的睛。鼻和嘴的线条，都刻画这个人的格是多么的端正、情和刚。周炳不知应该怎样行礼，就把步枪放在地上，了一个立正的姿势，直地站在他的面前。张太雷走到他边，对他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