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港罢工工人还得落街，改组委员会还要横行霸，白职工会还能任意欺凌工人，卖工人！农民还是得不到一寸土地！士兵还是叫人拿绳捆着，押到前线上去给军阀争地盘，当炮灰，葬送命！大财主、大买办、大官僚还是日千金，腰缠万贯，天酒地，大厦楼；穷苦的人们还是吃没吃的，穿没穿的，住得像窝，病了等着死！这不是什么都毁了么？这不是没有什么路可走了么？其实，这么一来，——古往今来的烈士们的鲜血都白了！从攻国民党公安局的时候起，李恩、杨承辉、何锦成、孟才、杜发，还有张太雷同志，还有其他许多人，他们的命都白送了！无产阶级革命就算完结了！……唉……唉……起来，饥寒迫的隶……”最后，他叹了几气，就低声唱起《国际歌》来。冼鉴趴在临时工事上，冯斗和谭槟都坐在地上，他们都用手抱着步枪，同时抱着脑袋，好像不胜悲伤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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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听了冼鉴这番话，觉得很有理，就都不说什么。其中只有周炳，虽然也觉得冼鉴的话很有理，也没再说什么，但是心里总还犯着嘀咕。他想：“为什么妇人家就一定多愁多病？这个其实也不尽然。”后来他想起他的哥哥周榕：“这时候，不知他怎么想法！真的，他如今在着什么呢？他是不是还活着？”以后他又想起许多别的人来：“那指引我参加工人自救队的麦荣大叔，自从武装起义以来就没见过他的面，如今到底怎样了？还有那金端同志，还有工农民主政府和红军总司令的许多同志，还有古滔、关杰、区苏、区细、区卓，还有丘照、邵煜、有、陶华、王通、明这许多人，他们是不是都还活着？他们是不是都还在人间？他们是不是和我一般苦恼？”正在这个时候，敌人的机关枪又疯狂地扫过来，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响个不停。赤卫队员们躲在工事后面，不理他们。不久，敌人又着冲锋号，向观音山冲上来。等那敌人来到面前，赤卫队员一齐从工事里面冲去，起刺刀，对着敌人的膛直戳。第一百三十小队也不约而同地和大家一齐行动。谭槟诙谐地说：“好吧，让我来砍倒他五、七个，然后再撤退不迟！”周炳的睛都红了，他浑张，四肢发抖，一工事，就像一阵风似地一直敌人的人堆里，左右前后，砍刺。他恨不得一刺刀能戳死十个八个，他恨不得一下消灭他几十人，几百人，甚至几千人，他完全不晓得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大、这么凶猛的劲儿。约莫过了三十分钟，敌人又退回去了。赤卫队员们也回到自己的阵地里，痛痛快快地闲聊，烟。

突然之间，冼鉴从工事上了起来，扭转对大家说：“革命是一辈的事，怎么就算完结呢？就算咱们牺牲了，还会有千千万万的后一代来，一直到成功为止！有咱们党在，革命就永远不会完结。周炳，不要学知识分那别扭腔，寒酸话，倒是要记住孟才师傅跟你说过的话！在什么地方，在东堤——不错，在东堤说的。他说，‘如今虽然成立了工农民主政府，看样，困难还多得很。你想实施那些政纲，你就不能不血牺牲，为那些政纲的实施来奋斗！路还远着呢！’孟才师傅说得对，路还远着呢！你们都着什么急！他这个人慷慨明亮，当真是个英雄好汉的模样！我说，咱们这个时候的人品，就该像他这样的人品！不要粘糊糊的，像个多愁多病的妇人家！”

周炳刚刚松了一劲儿，从地上了一把枯草，平心静气地去刺刀上面的血污。忽然离他右边七、八公尺远的警卫团那边，响起了一阵嘈杂的人声。他连忙伸半边去看，只见程嫂一个人跨过工事了去，几个士兵要拦住她，没有拦住，便一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