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起来：“你要上哪儿去？”“不能去！”“外面很危险！”“快回来！快回来！”尽大家拚命喊，程嫂已经下去，顺着斜坡往下跑，完全暴在敌人的火力面前，情况十分危急。周炳跟着她前的方向往下看，只见有几个受了伤的警卫团士兵，在半山坡上爬行着，想爬回自己的阵地里面来。他们爬得很艰难，爬一会儿就停下来，歇一歇，又往山爬。敌人一发现程嫂，就开枪打，警卫团这边也开枪还击。赤卫队也开了枪，企图压制住敌人，掩护程嫂行动。程嫂使唤一非常捷的动作拖这个一把，拉那个一下，并且把一个伤得重些的战士背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山上走。快到山，警卫团里有十几个人去接应。看就要成功了，不料程嫂突然中了枪。别人接过她背着的那个伤员，她自己却倒在山坡上，并且顺着斜坡一直到山坑下面去，牺牲了。被她救回来的几个伤员都痛哭失声，在旁边看见的警卫团士兵和赤卫队员没有一个不掉泪。周炳带着抗议的心情对冼鉴说：

“你还能够说妇人家都是粘糊糊的，多愁多病的么？”

冼鉴使唤一严肃的、忏悔的表情，耷拉着脑袋说：“是的，不能够那么说。她是一个烈女！她是一个女英雄！”冯斗说：“我想程嫂冲下去救人的时候，她一定没有想到撤退！”

冼鉴受了委屈的样，大声说：“你们自己去问大队长去，去问联队长去！难是我要你们撤退的么？”

谭槟接着说：“其实咱们谈论了半天，都是说的空话！咱们往哪里撤呢？”

“往哪里撤？说得很对！”冼鉴自己也很不兴地噘着嘴说：“他们教导团、警卫团那些正规队，听说要往东江撤。咱们赤卫队只能分散隐蔽。能躲在省城的就躲在省城，省城没地方藏的就往四乡避一避，听候组织上的通知。”

周炳突然提他的建议：“如果要撤，咱们整个赤卫队一撤不好么？咱们撤到湖南去！咱们撤到井冈山去！咱们撤到泽东同志那里去！”

冼鉴松开眉，张开嘴笑：“这说不定是个好主意！”大家都觉着这主意真不赖，就又低沉思起来。正沉思着，突然从他们左边七、八公尺远，另外一个小队那里，又响起一阵嘈杂的人声。他们连忙朝那边看，只见一个穿着黑衣服、蓝、眉目模糊不清的中年男对着其他的赤卫队员大声叫嚷。他拿一块白布绑在刺刀上面，双手举起那支步枪，向着对面山上的敌人使劲摇摆。周炳忽然想起来，他就是去年四月底，在省港罢工委员会东区第十饭堂里，挑拨香港工人打广州工人，后来一下没了踪影，到如今还不知他姓甚名谁的那个坏。前天，他们巡逻到雨帽街的时候，就碰见过他，当时要追捕他，却没有追着。昨天，在西瓜园的大会场上，周炳也分明看见了他，但是一眨又不见了，想不到他如今却在这里现！当下他一面摇着那块白布，一面大声叫：

“同志们！死守是一条死路，撤退也是一条死路！咱们讲和吧！缴了枪拉倒吧！红旗已经倒了！暴动已经失败了！共产主义已经完了！要保存父母妻，家命，就不要耽误时间！走吧！走吧！走吧！”

他的话使所有听见的人都到十分惊愕。大家都拿发红的睛瞪着他发愣，仔细打量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周炳拿拐肘碰碰冼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