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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婶婆家告辞来，握着婶婆给的一本曼哈顿导游书，范妮摸到了自己的家里，胡脱了衣服，她在梦中把自己放到被里，她到有西晒的光爬在自己的脸上，上一派通红，然后，她什么也不知了。

等她再次醒来，又是半夜，是上次醒来的时间。范妮这次到的是饿。

她起床，用开泡饭吃。豆鼓小鱼酱一泡米汤里，就浮一些金红的油，很香。范妮这时开始后悔自己带得少了。妈妈当时为范妮买了两瓶，而范妮觉得妈妈把她国，当成她自己回新疆理，很不耐烦。“已经到国去了，为什么还要天天吃这东西！”她那时对妈妈说。于是爸爸拿了一瓶来，爸爸顺着范妮说，国什么没有啊。那时，范妮想过，到了国，就要象一个真正的国人那样开始生活，说英文，吃面包和黄油，与一个金发碧的人恋，每个礼拜天早上都去教堂礼拜。范妮想起来婶婆的警告，要不是自己多心的话，婶婆也希望自己从此可以一个真正的国人，她们的愿望其实是一样的。温的米饭落到胃里，范妮觉得自己的有了力气，也不那么昏了。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合谷上的肤上有淤血，是自己掐来的。

想起来在回来的路上，她看到了满街的咖啡馆，小店，画廊，还有一家墙全用大玻璃起来的透明的商店，里面满目奇异的果，范妮从来没有在上海的商店里见到过，它们的颜比梦还要漂亮。那是一家无污染的果店。格林威治村的街上，空气那么自由，有人在街上弹着把吉他卖唱，是范妮熟悉的歌，只是不晓得名字，范妮甚至还站下来听了一会。外面很冷，范妮用羽绒衣的帽着，在歌声中，她也能听到自己的呼声，象熟睡时一样的细长与安稳。虽然是站着，但已经真的睡着了。那光明亮的格林威治村，却象梦里一样飘忽而隔离。有时差的，象一个误间的鬼魂。

寂静昏黑的夜里，范妮听到了格林威治村西面，哈德森河上的短汽笛声。她独自坐在陌生厨房的桌前，空空的冰箱在启动时发很响的声音，鲁的留条还在冰箱门上，用一只塑料的唐老鸦铁石着。鲁的童年时代大概是看稽的唐老鸦长大的，而范妮是在中时才看到它的，每个星期天下午六半，中央电视台播《米老鼠和唐老鸦》，爷爷，郎尼叔叔，范妮，维尼叔叔，统统围在电视机前看。堂里家家的窗里都传来唐老鸦的“啊——呃”声，在范妮还不晓得这个声音，是英文里面表示对不好的事情的语气词时，已经和千万在电视机前看唐老鸦的人一起学会了唐老鸦式的啊——呃。

范妮吃饱了，也完全醒了，舒服了。她将桌上的碗筷小菜都收拾起来，她突然想，自己在这纽约的夜里睡不着，白天想睡得要吐，在这格林威治村的老公寓里吃着上海泡饭，闻到咖啡味也要吐，别人说话听不懂，将三明治与汉堡包搞错都不算，连自己的居然也这样与纽约格格不。

范妮躺回到自己的床上去，即使是睡不着，她也一直躺着。她翻开婶婆给她的曼哈顿导览书看，希望自己能看酸了睛睡着。她满心都是不服气，不服气自己是个纽约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