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费垫上。”维尼叔叔赌气地说，“只怕哈尼不答应。”

叔公的衬衣落在范妮的手里，范妮去拉叔公的胳膊。没想到，叔公的象死鱼那样又又凉，范妮正哭着，没有防备，被吓到了，她“哇”地一声，胃里的东西直接冲了来。

“只怕这王家的人心比天，命比纸薄。”朗尼叔叔又慢腾腾地添上一句，“烂死在上海就算是运好的了。”

这是个沮丧的中午。一家人好容易送走了叔公，相跟着回到家。他们匆匆吃了些汤面。吃饭桌上只有呼噜呼噜面条的声音，谁也不抬，谁也不说话，谁也不愿意见到谁的脸。只

“他已经走了。”医生直起来，宣布说。

第五章noversetothesong（10）

爷爷和维尼叔叔为叔公换上自己家的衣服，叔公的白塔夫绸衬衣是送到洗衣店里好的。突然，病房里现了一奇怪的声音，象艰涩的笑声。大家面面相墟，不知是什么。从来没见过死人的范妮和简妮，以为故事里的诈尸现了，吓得抓住爸爸。然后，大家看到扶着叔公尸的维尼叔叔涨红了脸，带着哭腔急叫：“爹爹，爹爹。”屋里的人这才明白过来，那古怪的声音是爷爷发来的。爷爷从来没在家里人面前大声说过话，所以他的哭嚎声谁也不认识。只见爷爷一只手抓住叔公的胳膊，另一只手抓着衬衣，他就停在这奇怪的姿势里，仰着，断断续续地发那样的声音。然后，王家的人才明白过来，那是爷爷的嚎。这么多年以来，两代人，都没有见过爷爷失态，没见到过爷爷哭，谁也不知怎么办，大家只是望着爷爷，看他的背，肩膀和索索地抖着，看着就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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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妮呜咽了一声，走过去抱着爷爷的肩膀，她摸到满手冷汗。她这一抱，爷爷的衣服便贴在上，很快就透了。范妮哭着，想将叔公的衣服从爷爷手掌里拉来，帮叔公穿上。可爷爷的手抓着叔公的衬衣不肯放，范妮哭着劝：“让我来帮你啊，我是范妮啊。”她伸手去拉爷爷的手，爷爷张地转过来，不认识似地看着范妮，断然说：“你不是范妮。”这时简妮也哭着过来了，她帮着拉开爷爷。这时候，爸爸妈妈也上来拉开了爷爷。

爷爷打铃，叫来医生。医生一看，就说，叔公已经开始弥留状态了。这呼噜是濒死呼。爷爷伸手握住叔公的手，他们的手都是修长的，很相象。能看来遗传上讲究。其实，爷爷和叔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范妮猜想，这是因为曾爷爷的手是修长的。在曾爷爷那一代，王家成为富，鸦片生意和人生意，给他们家带来了大的财产，在曾爷爷的时代，王家有船队，有银行，有杜公司在华总代理的份，还保留着在法利洋行的世袭买办地位。曾爷爷的汽车经过外滩到洋行上班，警察会拦下别的车，先让他的车拐洋行。他是王家第一个留生，而且考上的，还是鸦片战争后庚赔款的官费。范妮想，那时候，王家的遗传应该就很好了，足以造就一双修长的手。看着叔公的呼慢下来，好象在呼。他甘地打着长长的呼噜，直到心电图上的那个小绿不再波动，变成一条绿的直线。

“啊。”范妮听到简妮叫了一声，然后，简妮拉起自己的裙，兜住了范妮吐来的秽。范妮却连忙掩住，再也不肯往简妮上吐，直憋得满是泪。

医生离开尸，去办公室开死亡通知书。在经过家属边的时候，他看到他们的脸都默默的，没有人象通常的家属那样爆发号啕大哭。医生心想，到底不是普通人家，懂得克制，也很冷漠。医生认为，他们那嗒然若失的沉默和他的信用卡里没有遗产有关，在外宾病房当住院医生，他见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