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贯沉默的郎尼叔叔，这时显得自若，他用一贯恶毒的睛打量着家里人，把玩他们脸上沮丧的神情。一家人吃完面以后，爷爷照例去洗中午的碗，钟工要下午才来工作。妈妈要洗，爷爷只是朝她摆摆手，表示不必。

一家人在桌边就散了。范妮看了爸爸妈妈一，看到他们满脸的疲惫和心不在焉。范妮照例不先跟他们说话，她保持着自己一向冷漠的态度。但这次，他们也没有真正跟她说什么，范妮站在桌边等了一会，她想爸爸至少要唠叨一下，她准备爸爸叫住她，要谈一谈。但爸爸吊着他的长脸，沉浸在他自己的心事里。是啊，他大女儿要打胎，小女儿刚被拒签。日不好过。范妮想。见维尼叔叔一钻自己的房间里，不一会，便有音乐从他房间的门里来了。范妮也将椅靠桌里去，回到自己房间。

范妮躺在床上，她等着爸爸妈妈推门来。她以为他们是为了照顾她的面，避开还没有恋过的妹妹，才没有把她叫到他们房间里。简妮叫了她，这是她第一次自动叫范妮“”。范妮在医院吐了简妮一，但简妮仍旧扶着范妮索索发抖的，一步也没离开。维尼叔叔把叔公最好看的一衣服带来了，他们一起打扮了一仪表堂堂的尸，让它与叔公的份相。范妮躺在床上，哭过的睛还着，脸上绷绷的。她等待着，可并没有人来推她的门。范妮听见爷爷从底楼的厨房走上来，关上二楼的腰门。然后，他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范妮等了又等，然后爬起来，打开门走去。在二楼走廊上，她看到爸爸妈妈房间的门已经关上了，里面鸦雀无声。过上的房门都关着，爷爷的房间也没有声音，郎尼叔叔的房间里更是静的，他走路都不声的，两个手贴在上，让人一看他，就想起他的劳改生活来。维尼叔叔房间里有音乐声，那象不服帖的发一样又细又撬的小提琴声，被调到极轻，闷孜孜的，不甘心似的。这声音，和文化大革命时的听到的一样，这时，心里被翻飞起来的郁闷也是一样了。那就韦伯乐队的唱片，是当年太平洋战争时期，在上海的军电台留下来的。

搭在竹竿上的衣服一动不动。范妮认来那上面还有叔公的汗衫，还是件法国名牌。衣服还没有，但已经成了遗。她也看到了自己从飞机上穿回来的米长，它长长地吊在十字架上，带着无辜又放任的样。要不是这两件衣服，范妮会以为自己回到过去那都是惊恐和绝望的日。

范妮没有想到，现在的绝望，比过去国门锁时代的绝望，竟然更。

范妮站在过上，听着，等着。走廊上那些关着的门，油的油漆斑驳，象禁闭着的壳，越是想要打开它，它就越是地合起来。爷爷的，爸爸妈妈的，维尼叔叔的，朗尼叔叔的，都是这样。她开始怕家里人说她回上海打胎的事，现在她发现，大家都没有要和她讨论的意思。甚至自己的爸爸妈妈也没有想要和她谈，他们带着简妮睡午觉去了。范妮退回到自己房间里，将自己的门也合上。

第五章noversetothesong（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