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听到鲁从厨房里走到她的门边，她的门是虚掩着的，鲁走到门边，停下，然后轻轻扣门，他想和她说什么？再盘问自己吗？范妮惊慌地猜想，自己又有什么可以证明的吗？消炎药，要不就是卫生棉垫，那上面有血，是产以后的血。范妮想，但这样的东西又怎么能拿给鲁去看！

第六章将你扔到外国大路上去（4）

等范妮回到家，如愿地将自己的手术单放到厨房的桌上，用一只克杯压着，然后将自己安顿到床上，伸直两条，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从下飞机到现在，一个多星期了，竟然没有真正睡着过。纽约的黄昏是凉的，风里加着一阵阵凉气，但范妮还是象在上海一样开着自己房间的窗。只要她躺在床上，就能听到街角那泉的声，黄昏的维尔芬街上响彻着悉嗦的声，范妮躺着，听着，发现自己竟并没有多少睡意，只是耳朵以上的象被东西箍住了一样，有发蒙。她以为又是那该死的时差来了。她想，现在木已成舟，总可以好好睡上一觉。然而没有。她恍惚间听到鲁回家来了，厨房里的咖啡机噗噜噗噜地响，然后，公寓里静下来，她猜想，这时鲁会在看她放在桌上的手术单，他该不会认为那单是伪造来的吧。范妮突然怀疑，那张纸上只有手术的项目，并没有证明已经完了手术。这一惊，范妮完全醒了过来。她在枕上一动不动地躺着，悲从中来，竟然自己不知怎么才能让鲁相信，自己已经去打了胎，他不用再担心什么了，自己没有什么可以麻烦到他的了。范妮悲伤的心里，还有解脱的意思，从此再也不用选择了。至于接下来的日怎么过，范妮小心地饶过了这个难题。

范妮没有把她的情况告诉家里。在鲁去以后，范妮也起来喝，上厕所，只是她不想吃东西，也打不起神来洗澡换衣服，因为一直用的卫生棉条，所以她连内都不愿意换，脏了的内，就和用脏的棉条一起扔掉了事。在寂静的公寓里，闻着鲁的咖啡味，范妮恍然想起自己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吃的东西了，放在厨房的面包已经开始发。她并不觉得饿，也打不起神来烧方便面吃。她在浴室里刷牙的时候，把手臂放到清下冲了冲，她能闻

过象人。

鲁用指甲轻轻在门上弹，他们相好的时候，总是在厨房里谈天，到鲁的房间里，范妮的房间象是真正的闺房一样，鲁不来，范妮也不邀请他来。所以，鲁没有范妮房间的习惯，要是要说什么事，总是靠在门框上，用指甲在门板上弹。范妮将自己的脸贴着枕，闭上睛，她心里显现鲁将自己的倚在白的门框上的样，他穿翠绿的汗衫和蓝的，满都是曲卷的金发。范妮想着鲁的样，一阵阵的泪从闭着的睛里渗来，她悄悄张开嘴，怕自己会发重的呼，被鲁发现。

鲁其实想问问范妮觉好不好，要不要喝的巧克力，他想起来，当年自己的妈妈产以后，爹地给她冲过一大杯巧克力，他们说女人在这时候总是情绪低落的，的巧克力可以补充她的能量，让她觉得心理上变得舒服。但他看到范妮静静睡着，从她的背影上看，鲁猜她并没有睡着，但她不理他，说明她不想和自己说话。鲁就回到自己房间里去了。在他的房间里，也能听到街石泉的声，鲁的房间里满是夕金红的光线，他默默望着夕里寂静的街角，从泉上下来的，象缎一样闪闪发光。他觉得自己心里静极了，在那一派宁静里，还有惆怅，这是因为，他终于确定自己不会父亲了。还有，在他心里闪过了范妮贴在枕上的影。

鲁吱吱有声地踩着地板，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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