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在那里走来走去，默默听别人说话，他并不话，要是有人问到他的情况，他只是说：“我随便听听。”国领事馆门的人，倒也不见怪，也不避开他，大家就让他在旁边听。渐渐，爷爷发现，有好几个象他一样的老人，也象他一样只听不说，更不谈自己的情况。他们彼此也不谈，象影一样。后来，天天碰见，见面也是而已。在国领事馆外面，自带一个小板凳，一本中英对照词典，为人填表的黄，是那时懂得些英文的人，那些人要是遇到自己吃不准的英文词，就悄悄走上去，那几个沉默的老人，轻声请教他们。爷爷看到过，那几个老人，也都轻轻地告诉黄，或者在黄摊开的手掌心里，写下那个他推荐的词。但要是有人直接找到他们，央他们帮自己填表，他们总是上就摇，并飞快地避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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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确地对鲁说明了家里对理范妮事情的态度以后，爷爷就开始每天一早，到淮海中路上的国领事馆门前去听签证的情况。那时，在淮海中路和乌鲁木齐路界的路，总是挤满了三五成堆的人，那里面，有申请签证的人，还有将要申请签证的人，有为申请者通宵排队，并陪伴申请者一起来的亲属或者朋友，还有黄。在国领事馆前的黄，其实可以说是些收费的服务者。他们为人填写申请表格，或者帮人排队申请签证。但他们最重要的作用，是发布与国签证有关的小消息，他们大多是些中年男，穿着平常，满面烟，态度有些狡猾和委琐，但消息却绝对灵通。在门一堆堆的人在接耳中，传着国领事馆签证里的最新动态，国移民政策的最新倾向，发放签证的比例，在国如何黑下去，等待大赦的方式，与签证官说话，用式英语，还是用英国式英语，对签证官的态度，应该是居理力争，积极取，还是委曲求全，哀兵必胜，对签证官最喜问的问题，“你怎么证明你还会回中国？”怎样的回答是最的，甚至当时上海人痛恨的台湾签证官上班的时间表，都能在那里了解到。所以，绝大多数准备去申请签证的人，都先到国领事馆门去领领世面。而这些消息最权威的发布者，就是长年累月在黑铁门外工作的黄，他们的权威是不容质疑的，因为他们的面前经过成千上万的国签证申请者，比任何一个在签证工作的国签证官都要资得多。他们经过捕风捉影，听途说，总结归纳，举一反三，煽风火，去伪存真，再传播去的消息，就直接走了上海诸多英文夜校的教室，特别是托福化班的教室。在每年国大学将要学的时候，那个路总是挤满了人，连经过的公共汽车都常常要慢下来。路对面的小街心园的石凳上，更是坐满了填表的人们。

从国领事馆的黑铁门里来的人，总是被人群上围住，同时有好几个人问：“哪能？”“撞到谁的手里？”不是得到签证的人，还是没有得到签证的人，他们在签证的经历，总是被不厌其烦地再三询问，他们在匆匆离开之前吐的任何只言片语，也都在人群中引起阵阵涟漪。但是从黑铁门里来的人，却大多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脸上多少都带着不能置信的惊奇，没有得到签证的，不能相信自己居然在几分钟时间里就被拒绝了，在他们看来，他们居然被国拒绝了，走黑铁门之前所有的努力与梦想，在这时已经化为灰烬。得到签证的，不能相信自己的生活中的重大变化居然真的在这几分钟里面发生了，国人接受了自己的护照，接受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新生活接受了自己。“你是什么专业？”“你是谁的担保？”“你是到哪里？”“你是第几次拒签？”外面的人的问题渐渐将他们拉回来，“神学院。”“我表哥。”“到中西。”“已经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