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次了。”他们回答着门陌生人们的问题。渐渐的，不同境遇的人开始有了不一样的表情，往往那些被拒签的人还比较镇定，因为他们早已在领事馆门接受了签证困难的教育，有心理准备。而那些终于得到签证许可，被留下了护照，并纳了签证费，得到了领取签证的预约单的人，常常会在外面突然哭起来。偶尔路过的人，以为那是为了没有得到签证而哭，而在门前聚集过几天的人，都知签证成功的人才哭。

第六章将你扔到外国大路上去（8）

爷爷收到鲁寄来的所有材料，一个很大的信封，信封上画着一只大鹰。全家人都知，这里面装着的，是王家最后一次机会。爷爷将里面的材料一一仔细看完以后，突然叫哈尼也去申请护照。“和简妮比起来，也许你更合适。”爷爷说，“你是范妮的父亲，去接生病女儿回家是情理之中的事。你年龄又大了，既没什么技术，也没有学历，不可能在国留下去，他们会觉得你更没有移民倾向。”

那正是全家人都在饭桌上坐定，准备开晚饭的时候。大家都吃惊地看着爷爷，因为这些天来在街上风日晒，他的脸有黑，有果断的样。

哈尼好象不明白似地盯着爷爷，但是，他的脸渐渐红了。在哈尼的记忆里，这是从1963年自己被迫到新疆农场去以来，爷爷第一次这样直接的表示对他的轻蔑。虽然他早就会到了爷爷对自己的失望和放弃，但这样直接表的轻蔑，真的还是第一次。哈尼简直有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中毕业时，和朗尼一样，都是家的关系，考不上大学。到了维尼，连初中升中的时候，也不可能考重中读书了。但只有一年是例外，那是1964年。那一年考时，将家的界限放宽，一大批因为家问题在1962，1963年没能考上大学的中毕业生终于在1964年再参加考时，得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但哈尼那时已经因为黑灯舞会的事件，被送到新疆去了。他是王家唯一的一个可能在1964年挤大学的人，但却失之臂。哈尼能受到，爷爷对这件事，一直不能原谅，好象他要为王家没有一个大学生负责，这也是哈尼一直的心病。他不到象朗尼和维尼一样的理直气壮，因为是别人剥夺了他们的机会，而他，却是不肖。他真的也想把自己从1949年以后一直放在心里，而且也象爷爷的抱怨一样的抱怨，象爷爷一样说来。他要说：“要是你不是一定要留在上海，不是思想那么步，我们也就不是现在的样了，我们的苦也就都不用吃了。”在哈尼看来，这才是最基本的事实，是爷爷对两代人的重大失误。要是当时就留在国不回来，他哈尼去朋友家舞，又算什么呢？也许他们大家拿的，都是国护照，本没有签证问题。每当被爷爷的失望挫伤的时候，哈尼心里都这么想。但他从来不忍心说来，他也从来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会在这时，说这么残酷的话来，而且是在范妮疯在国的时刻。

他心里熊熊燃烧的，乍一看全都是屈辱和羞耻。但是，在某一个小小的，隐蔽的角落里，他也会到了一极卑微的惊喜，那么说，他也有机会逃到国去了，这是梦都不敢想的。但是其实，在父母当年准备送朗尼去香港的时候，他也暗暗盼望过妈妈有一天也将自己接到自由世界去。离开中国，也是他毕生埋于心底的梦。在阿克苏有时从短波里听到苏联台的广播，他都会下泪来的。哈尼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这一天，是这样到来，用这样的面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