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将你扔到外国大路上去（19）

在那个下雨的夜，哈尼终于如愿地被撞到了。那个过程很快，什么都还来不及想。而且，一切就象他希望的那样，没有被撞，没有被撞死，没有

红酒来了，放在玻璃酒杯里。

第二天，上帝来成全哈尼了，天下了雨。夜，他骑在披萨饼店送外卖的脚踏车上，街灯照亮了那些汽车前排司机的脸，他能看到他们的制服。他看到了一张黑人诚实认真的脸，稳稳地注视着前方，雨刷哗哗地刮着他面前的玻璃。哈尼脚下一用力，自行车便在雨中向它冲去。柏油地上真的很，他小心控制着自己不要用刹车。他特地了盔，因为不想把自己撞成傻。说起来，他真的没有过一犹豫和后退。

象金鱼一样撩人地摇摆着的酒保轻轻路过哈尼的旁，他的托盘上放着一瓶漂亮的红酒，还有两个亮晶晶的脚酒杯。看到哈尼默默盯着他看，酒保向他微笑了一下，轻柔地问：“想要什么吗，先生？”

“想要一杯这样的红酒。”哈尼说。

他说了个牌，但哈尼听不懂，听发音，象是法国酒。哈尼，尔扎克的小说里，写过多少贵族喝的法国红酒呀！在最风雅的格林威治村的酒馆里，喝过风雅的法国红酒了！哈尼对自己说。他准备把自己今晚偷来的小费都用在这杯红酒上。

“super。”他不得不说。

“味好吗？”酒保风一样过他的边，妖娆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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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爵士里面那如烟而逝的情调，那是黑们的情，那么弱，那么无助，那么伤怀，那么无奈，那么纠缠，那么苦。在他看来，在上海无所事事的那些日里，他的情也是一样的。

但那漂亮的红酒没有一甜味，满都是涩的。他心一惊，不相信似地再喝一，仍旧是涩的，那酒象轻薄的小刀，将所到之都细细的，贴着每个孔刮过去，微微皱起来似的，没有一甜的味，一也不甜。哈尼当时的觉，是自己痿不举时的那的沮丧。

渐渐的，他的有飘了起来，他问酒保要了一张纸，还有笔，他得留下什么，万一司机不够捷的话。但是，他知不能留下太明显的痕迹，这关系到那笔赔偿金的问题。“这就是遗书呀。”他握笔的手在纸上比划着，不知如何下手。“爸爸：”他写，“要是你认为1964年上了大学的人就能如何，那就错了。那些不好的，就算了大学，后来一到文化大革命，也都成了反动学生，我听到分到我们团的大学生说起过。我从来不愿意你伤心，但是，你的确是错了，错了。而且，要是你不错第一次，也不会错第二次。”哈尼小心地停下笔，将自己的右手吊起来，他心里有许多话奔突汹涌，但他知不能再写下去了。

哈尼看了看四周，还有几个象他一样沉默的单男人，默默地听着。那些男人，大多穿着致，表情撩人，将他们修长白皙的手指静静叠在圆桌上。他们让哈尼想起朗生打火机的上乘质地。哈尼将自己的球帽握在手心里，放到小圆桌下。这是个为男人开的酒馆，哈尼坐在里面，闻着空气里淡淡的香气味和烟草气味，小号和撒克斯，钢琴和架鼓，都在炫技，象这里虽然沉默，但可以看内心洋洋得意的男人们，他们的骄傲，还有挑剔。他看到了一个男人独自听爵士乐时的舒服和尊严，男人们的味是尊贵的，当他有独的要求时，他们看上去象一悠然自得的狮，金灿灿的，不可一世。即使是这样动人的歌声，对他们来说，也象微风过厚厚的，只是舒服吧。他看到他们手里大多数是威士忌，或者是酒。他突然想，要是司机不捷的话，也许会撞死自己吧，或者司机太专业了，在自己面前及时刹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