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撞傻，但撞得很严重，骨碎了，肋骨骨裂，连累了肺，手肘也有粉碎的骨折。撞他的车是个富翁家的，除了保险外，他还得到一大笔钱作为赔偿。他没有想到，自己在格林威治村的地址让那家的律师减轻了对他成心敲诈的怀疑，他看到那张僵的脸在听到他的地址后，虽然没有笑容，但柔和下来了，浮现一大冲了龙王庙的遗憾。因为纽约人认为，肯去撞汽车的无赖不会住在格林威治村。

他也没想到，撞碎了骨盆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在医院里，护士给了他一个可以自己控制的注推，一连着他的静脉输，一是麻药，要是他到真正痛了，可以自己多推一麻药去，就不那么痛了。他怀着尘埃终于落定的安心，静静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肤能受到过的被单的平与舒适。虽然和别人合用一个病房，但是他的床边上，有帘将别人与自己隔了开来。机在发微轻的电声，有人轻声说着英文。哈尼想到，这是他一生中住过的最为舒适和安宁的地方。然后，他肯定这里的确是他一生中最安宁的住所。他不记得自己在生病的时候，曾经睡在过的被单里，那得平平整整的白被单光，微凉，让人觉得自己的得到了惜。这时，他才到了后怕，要是真的被雨夜里打的汽车一下撞死了，怎么办？他想，“要是真的被车撞死了，还错过了这个机会呢。”他心里不是没有对这个念的批评的，这是个的，心酸的念，但是，哈尼可以肯定，这也是一句对自己生活真实的评价。

手术以后，医生告诉他在他的骨里打了一些固定用的螺丝和支撑用的板条，但是那些螺丝和板条在他的骨开始愈合后，会化在里，不用在开刀取来。医生还告诉他，要是他仍旧疼得睡不着，可以给他加一几乎对肝脏无害的镇静药。哈尼等着自己的轰轰烈烈痛起来，受着那火辣辣的痛，存心不加麻药。在新疆时他摔断过锁骨，他知刚刚断骨的那痛。他等到自己上的冷汗一阵阵地上来了，再加手里的麻药。塑料的推小巧玲珑的，但是十分灵活。他能到血里凉凉的，然后，痛就消失了，他不必再象从前那样苦挣苦熬。痛消失以后，象云那样浮起来，咙里带有一渴。哈尼在床上玩着它，疼痛来了，又消失了，在他的控制下，这让他到自己的尊严。

这个舒服的病房，还有终于无忧了的将来，让哈尼睡不着。他仰面躺在床上，自豪地想，自己就是王家的基辛格。

当简妮将自己的行李搬到楼上，她看到爸爸撑在拐杖上，靠在大门上，哭得说不话来，见到简妮，他摇着说：“不要怕，简妮，我是兴，是兴。”

第六章将你扔到外国大路上去（20）

“我知，你一兴就要哭的。”简妮朗朗地回答。

爸爸哭着，就笑了。他退到门厅里，让简妮将自己的行李搬去，他能看来那行李一定是妻的手笔，他觉得亲切极了。简妮并没有去拉箱的把手，而是用手帕包住箱上的细麻绳，伸手抓住，将整个人往后一倒，拉动了那只沉重的大箱。她的样，让爸爸想起当年妻在吐鲁番火车站满是黄土的月台上，拉动她的草纸箱的情形。

“你怎么搬得动啊！”爸爸的声音又哆嗦了。

“我是谁！”简妮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