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寂说得这么大义凛然，仿佛当初制造这场灾祸的不是他，这一切真的都是谢逢殊的过错——一个满是杀业的孽畜，走火的大妖，就该生生世世永堕苦海，还妄图什么师门之情？

为，助他改天换命呢？

封寂只答：“先将金丹取回来。”

最后，还是绛尘先开。

封寂的声音不不慢，仿佛胜券在握。“只要你取金丹给我，我便救回你的师父与师，救回明镜台，如果你还想找那群神仙报仇，再踏平一次仙界，我也可以帮你——放心，我比他们讲信用多了。”

他好像在这颠沛离的尘世找到了一个避难的居所，终于可以安心了，于是一扎了对方怀里。

谢逢殊骤然看到人，又被这么一问，居然不知该答什么，只简短的说了个“啊。”连个正经的回答都算不上。

这条路其实很短，不过十几步，或许更少，谢逢殊就已经到了绛尘的衣角。

于是在墙上灯火明灭之间，他只能看着绛尘，冲着对方随意招了招手，有些费劲地开。

唯有应龙的一颗金丹。 [page]

他越走越急，到最后已经开始声喊对方的名字。

谢逢殊安静的听着，许久之后才：“你在哪儿？”

走过数万年的时光，走过两次生死转，走过遍地荆棘千般因果，漫长又孤苦的岁月将他的心烧成了灰，他终于觉得累了。

倒也不怪他，谁能想到谢逢殊回忆起前尘，想起自己……曾经杀过他，见到面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他站得太久了，仿佛已经成了一座石雕，走第一步的时候一个踉跄，差儿摔倒在地，幸好及时扶住了墙。

谢逢殊猛然停住了。

他周不详，合该孤苦伶仃。

偏偏此刻他的咙里还有血气，如同被刀片刮过，声音低不可闻，这两声名字喊了去便立刻消散，只有自己听见。

他们只在一条长满青苔的石两，却又仿佛隔了千山万，无尽山河。

谢逢殊就那么用手扶墙缓了片刻，才继续往前走去。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半晌之后，封寂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周围已经安静下来，封寂似乎暂时不见了，也可能在哪里窥伺一切。谢逢殊在原地站了许久，终于挪动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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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与封寂对话的时候谢逢殊想了很多，想下山以来发生的所有事，试图理前因后果，想星罗命盘是否真的可以救回师父与师，想封寂此刻的藏之所，无明山内自己的金丹……

“过来吧，我太累了。”

说完，没等对方回答，谢逢殊偏靠在墙上，似乎真的支撑不住了，糊糊地又说了一遍。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千万思绪突然一齐消散得一二净，犹如大梦初醒，万皆褪。

谢逢殊见绛尘没有动，也不着急，只是轻轻一拧眉，问：“什么，前世的夫妻，今生便不抱了吗？”

一九重，心立现。不是七百年前明镜台的惨烈情景，还是上古之时那一役，谢逢殊都想起来了。

八重塔塌陷，他与封寂是一起坠第九重的，偏偏此刻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镇塔每一重都有众多石室与通，或许封寂就在某一，也可能他去了其他层。不如何，命盘必然在他手中。

镇塔不见天日，没有一场大雪，也没有如雪繁，偏偏这一比昔日任何一都长久。

最后，绛尘终于朝谢逢殊走了过来。

“绛尘……绛尘！”

“你的师父与师因你而死，明镜台也是因你而毁，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不向他们赎罪吗？”

但或许是因为心有所系，此刻他终于得了半刻怜悯，再下一次转过一条石的时候，路尽，终于现了一个影。

“你过来，抱我一下。”

他方才还像无苍蝇一样四转，试图找到对方的踪迹，此刻骤然松懈下来，觉自己什么力气都没了，甚至再也挪动不了半步。

谢逢殊：“你虽已重生，却不了塔，尚且不敢与仙界抗衡，所以才让我去取金丹。”

绛尘没有动，在那短短一瞬间，他脸上难得有些怔然的神。

他看着谢逢殊，慢慢：“你想起来了。”声音低哑，比谢逢殊好不到哪去。

此刻，他很想见一见绛尘。

绛尘站在通的尽，与这边的谢逢殊遥遥相望。

墙上的烛火燃灯如豆，他顺着塔中的通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一条不通便转换一条，就这么漫无边际的转圈，试图找到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