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应声而起，像一朵朵雪白的烟冲向斑斓的晚霞。白鸽们成群结队地在天空中呼啸而过，无拘无束，优自在。

几只鸽哗然地从天台前掠过，老人脸上的皱纹疏朗起来，他转过了，走向那面爬满了长藤的绿墙，从墙上取下一袋玉米，拆开袋将玉米往地上随便撒上几粒，盘旋在空中的鸽便扑棱扑棱的拍着翅膀，陆续降落在天台上抢，可是真正能啄到的却只有少数几只鸽，而绝大多数的鸽都只是凑凑闹，空喜一场而已。

在老人周围的数只鸽抢完玉米以后，其他的一只只鸽都只昂着在地上转圈，好像是要随时准备离开老人到别的地方去觅的样。老人又将手抬起与眉齐，让手中的玉米一颗接一颗连续不断的掉到地上，鸽们忙不迭地继续啄了起来。

老人正看得神，只听「扑扑」声响，一只灰的信鸽落到了老人的肩膀上，老人转一看，那只从远方飞来的鸽丝毫不惧怕人类，正转动着圆溜溜的珠，一一的，灵活地左右晃动着，还「咕咕」地叫了几声。

「动还是比人要可靠得多呀！」

一边说着话，老人一边把信鸽揣怀里，取捆在信鸽上的竹筒，里边卷着张极小的纸条。展开一观，上面写着七个字：「林母女已被救回。」老人的神微微沉了一瞬，又将信鸽重新放飞回天空。

伴随着四散飞舞的白鸽，孙德富攥着纸条转离去，他的步伐缓慢，还不时的咳嗽几声，守在天台前的壮汉见状，赶忙跑了过来，意搀扶老人的预备动作，关切：「老板，我送您下楼吧。」

孙德富，让那壮汉扶着了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壮汉，咧嘴一笑：「小伙，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吧？」壮汉一手扶着老人的胳膊继续前行，一手摘下脸上的黑墨镜，憨笑：「老板，我叫丁超，以前在叶哥手下事，前两天叶哥才派我来府上保护您。」

「丁超啊……」孙德富的话只开了个，便戛然而止。丁超满脸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心翼翼地搀扶着他。

距离天台楼梯越来越近，可孙德富的呼声却越发急促，步伐越发蹒跚，刚走到楼梯，一无可抗拒的疲倦袭上心，雾弥漫，周围的一切都变的模糊了，所有的景都变了样。

他了睛，听到一个犷的嗓门说：「胜坤同志的追悼会正式开始！首先，我宣读公社和县里的文件，县里已经正式追认胜坤同志为中国赤党先党员……」

孙德富心下大惊，愕然发现自己正于一场发生在三十二年前的追悼会，他很清楚自己正在经历什么，很显然的，他倒在了天台上，也许现在他的正在被送往医院，但是他的神却已坠过去，十分久远却又刻骨铭心的过去，而这段令他痛彻心扉的记忆，正是从这场故人的追悼会开始发端的。

老槐树的枯枝桠上冒一粒粒的苞，衬着后面湛蓝的天空与黛的山峦起伏，前所见的一切都与孙德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在农场门前的禾坪上，红的棺材十分刺——老政委躺在里面，就好像睡觉一样，那棺材盖还没有盖上。老政委的一家人跪在棺材边上哭得死去活来，抑扬顿挫的哭声使很多人也情不自禁地抹着泪。

孙德富记得，开追悼会的那天，气氛严肃而沉重，不仅是全农场，几乎是全村的人都来了，他坐在后面，看到许多人的睛都哭红了，然而他却没有一滴泪，他不是不难过，只是为老政委的死而到不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