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来了？老杜走了，再也回不来了。”李文面无表情，说话的声音轻得像夜晚的雾。

神情恍惚的广胜趴在快餐店门，吐得涕泪满面。

乐队声嘶力竭的歌声，从酒店里飘来，草似的四飘洒。

一阵风刮来几片碎叶一样的纸灰，晃得广胜的睛有些模糊。

第二十二章千

广胜把转回去，背对着默默哀悼的李文，泪如泉涌。那个民工远远地看他。

广胜捂住脸，用手掌把泪往耳朵两边抹，可是他抹不净，越抹越多。广胜脆把埋里，往伤心里使劲地哭。

广胜大叫了一声：“呕！”

满嘴白沫的李文被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架着上了车，车在午后的光下，“呜呜”地开走了。

早晨跟广胜说话的那个民工，站在人堆里，指着广胜对边的人说：“趴着哭的那个人也是个神经病。”

远，一个穿黑衬衫，黑礼帽的胖蹒跚走到酒店门，客气地拦住了正在忙着那滩血渍的两个服务生。两个服务生听他唠叨了几句，乖乖地站到一旁，默默地注视着黑衣胖。黑衣胖从腋下拿一沓厚厚的烧纸，动作熟练地转成“风筝转转”那样的圆形，小心翼翼地铺在血渍旁边，单跪下，拿打火机上了。胖站起来，全神贯注地看飞舞的火苗，一些烧成黑的纸灰蝴蝶一样地在胖的边盘旋。胖形如雕塑，纹丝不动。火苗停息，纸灰也已散尽，胖提提脚，对着那滩血渍跪了下去。广胜认来了，那是他和老杜的同学李文。站在光下的广胜，突然觉自己飘起来了，好像正在一个谷中坠落，急速下降，却总也无法到底。

门的两个红衣女对视一下，笑了：“这个人真奇怪，学了好几声狼叫了。”

“还走什么走？”广胜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冲李文淡然一笑，“走，哥儿俩喝两盅去。”

“走吧，人家还要打扫卫生，开门纳客呢。”

“是应该走了……”李文扑打了两下，“广胜，我不想回家，你能陪我随便走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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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时候学会哭了？广胜有些厌恶自己，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还这样伤心地哭过？我爷爷去世那天我没哭，被人用菜刀猛砍也没哭，坐牢我都不哭，还有什么事情值得我哭？一些支离破碎的往事，风一般掠过广胜的前。广胜觉自己在这些往事里面飞，他不相信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不相信前天还活生生的老杜今天已经死了……广胜忽地站了起来。我这是在哭谁，哭自己还是哭老杜？

茫茫雪原发疯似的奔跑着一只狼。背景音乐是《义勇军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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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胜觉这歌词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矫情。有什么呀，值得这么大肆宣扬？

“李文，起来吧，地下怪凉的。”广胜稳稳神走到酒店门，慢慢拉起了黑衣胖。

“人，其实就是那么回事儿罢了，”李文喝了半斤白酒，情绪开始激动，“死了也好，活在世上遭那么多罪什么？没意思啊！上学的时候，我还觉得自己是个人呢，国家栋梁一样……我呸！什么东西？人就像禽兽一样啊，活得还不如禽兽呢……人是什么？是啊，人到底是什么？”李文的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人啊，禽兽不如！广胜，你还别跟我瞪，我是说，这人要是混账起来，比禽兽还要残忍！你信不信？”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像赵忠祥，“在苍茫的非洲草原，动们为了生存，正在展开一场生死搏斗……我上飞翔在天空的时候，突然发现，世上没有任何一动在生存竞争的时候，达到人与人之间的惨烈与恶毒程度……那天，我跟一猪一起在天上飞，猪他老婆在地下骂他，你真不是东西，连个人都不如……我说，你他妈的说得太对了，对！人有些时候连畜生都不如，不如，不如，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