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山是有本事，佟家一家人都赏脸参加。他老婆、儿，还有一个是谁？〃

乡下人聊天总是伴着酒和粮。几杯苦酒下肚，怨气就上来了。果然，另一个苦亲戚喝多了，突然把杯一摔，大声说，〃妈的，老谈他有什么用，跟我们一关系也没有。他在省里当多大的官，跟我们一关系也没有。〃

〃哪个？穿蓝衣服那个？是他的司机。〃

那天晚上，李月山的确是喝醉了。领着李燕萍从亲戚踉踉跄跄地往回走，他的睛里似乎着一泡泪。回到破落的小屋，在昏暗的灯影下，他仍一个人嘟嘟囔囔：〃人各有命啊，天生就是命。〃

〃看人家在省里官的，就连替他开车的司机，都带着几分气派。〃

众人纷纷附和。老实的李月山喝着自制的万寿果酒，在烈烈的酒香里散发慨：〃人生本来就是个命，不服怎么行？同样都是人，有人生在h市，一生就是城市人，有人生在f镇，一生就是农民。你看佟卫国那个儿吧，看样真不像什么了不起的人，可真如你说的，也许没过几年，他就当官了，还是当大官。〃

李燕萍安静地坐在父亲后，静听叔伯们的议论。整整一年了，她的脑海里仍回着那个丽的倩影。在亲戚们的议论中，她听了羡慕和敬畏，这天真的羡慕就像她这个七岁的孩一样。如果说镇上的还常在乡亲们里落下恶行，被人咒骂，那么在省里当官的佟卫国就像神一样，完得找不到缺。他是比f镇镇长还要无数个级别的领导，他说一句话，就像天上刮风下雨，能让整个f镇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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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开，给我！”李月山显然尚未清醒，一把推开了张秀妹的手。“哎哟！”张秀妹被泼撒的茶到手，尖叫一声。“穷鬼，都是穷鬼！走，不要近我的。”李月山仿佛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四潜伏的鬼魂，他伸手不停地驱赶，完全不理会被了手的张秀妹。

李燕萍怯怯地望了父亲一，她觉得父亲喝多了，可她不敢劝他不要喝。照乡下的规矩，在这样的场合，一个小女孩是没有发言权的。李燕萍一边担心着父亲，一边思考着父亲的话。她对父亲的话尚不能完全理解，可是能捉摸到些许意思。那一意思令她伤。假如她现在是个大人，假如是个男人，她也会端起一杯万寿果酒，一吞下去。因为她跟父亲一样，也是一生就是农民。

乡下人的闲聊是为了打发时间，于打发时间之余，顺便发表一些在穷苦人生中总结的理。说着说着，一位自认为见过世面的老表叔，用经事老的吻说：〃老当那么大的官，儿怎么能不官。等着看吧，他儿不会一辈当中学教师的。〃

卫国都来了。〃

半夜，李月山终于酒醒了。他像是在发过后格外地茫然，无声走到女儿的床前，静静地盯着她们。李燕萍是特别警醒的，父亲一走到床边，她就觉到了。黑暗中，她睁大了睛，望着父亲沉的影，怯怯地问：〃阿爸，你怎么了？〃

〃是是是，不服都不行。〃老表叔低了，跟李月山一起，大大地吞着万寿果酒。

李月山也喝多了，这个平常不声、挑起一家五生活重担的乡下汉，睛里渐渐生些雾气。〃喝！〃他大声叫着，〃想那么多什么，命就是命，怎么想也是命。〃

“好端端的，为什么喝那么多酒！”母亲张秀妹一边张罗着让孩们睡觉，一边给父亲泡上一杯茶。

李燕萍在黑暗中不敢大声呼。她知看似好脾气的爸爸，酒喝多了也是会大吵大闹，会打老婆孩的。她睡不着，光光地看着天板，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被父亲的情绪染了，她没由来地到一阵悲哀。就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自己的命运，跟母亲一样的辛勤劳苦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