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现在生气，凤鸾为讨他喜一下，决定去写字。临安来研墨，墨研完凤鸾已经坐不住，瞅着郭朴溜回床前椅上针指，郭朴只想自己的心事，没有理她。

凤鸾的心事，不外乎是汪氏带来的烦恼，她生活面窄，见的人简单，要烦恼只有这几样。汪氏今天的心事，也加上了凤鸾。她烦恼的是郭朴不是好侍候的，她早上不过喂上几饭，受到比打一天算盘还要累。

要是郭朴能坐起来吃，就没有这么烦恼。汪氏在轿里往铺里去，一路想一路烦。她的几间铺，一家是郭家的，两家指名是郭朴的。

大房里的产业虽然只是郭家大房的，也只有一个独郭朴，在郭朴少年时，也一间一间分开。这是郭老爷的私心，怕郭朴功名心太重，把生意人的本事丢了，故意给他几间铺，赢亏全都不。

郭朴把其中的两间，一间生丝铺，一间是药材铺给了汪氏。郭家的药材铺和别人不一样，不开中药堂只转手中草药。

经手中草药的，要是懂行的人。汪氏轿到，这里事的迎上来，汪氏笑对他边的人笑：“大爷今天得闲也在。”

在事的旁边中年大汉，穿一件羊厚袄，这是郭家十一房里的大爷郭有铭，就是一心想给郭朴个人的那些人之一。

郭有铭和三氏一样，没打成主意，对三位少夫人都有看法。汪氏嫁衣未脱就手郭家的铺，郭家的亲戚们大多是不喜。

见汪氏虽然笑盈盈无可挑剔，郭有铭还是摆一摆叔叔的谱儿：“老大家的，你今天来晚了。”汪氏觉得可笑，但是知不能得罪，当下站定：“大爷您这么喊，我还以为喊你们家老大家的，要是让母亲听到，也会奇怪。”

抬郭夫人，郭有铭才收敛得多，不过还是板着脸，就在外面冷地里对汪氏要胡瞪睛：“昨天送来的药材，你怎么不收？”

店面大多临街，这只药材转手的中药铺没有坐馆中医，多不会在闹街上。背静街上日少，又是一条街，有北风嗖嗖的着，汪氏呆不住，拉一拉上锦袄，越过郭有铭往铺里去，边走边：“昨天我知是大爷让人送来的，不过那成说不好，”

郭有铭还没有瞪睛，汪氏反正也看不以，他在自己后，只说下去：“我知大爷要说我不懂，我才来几天，能懂什么。”她在铺门站住，回笑一笑：“昨天回了大爷的人，我心里正后悔，今天大爷来得正好，留下一些样，我送回去给公看看。”

“看就看，我是当叔叔的，这虽然是大房的生意，也是郭家的，我还怕侄不成！”郭有铭说得这样响亮，铺事的掩嘴要笑。事的在郭家呆了好些年，郭有铭怕不怕当侄的郭朴，他心中清楚。

大话说过，郭有铭又找补一条后路给自己：“当然他现在病了，我要贴他，不然昨天我就要去找他说说，看看你事对不对。老大家的，你才来你不明白我教你，”

汪氏嫣然：“有劳大爷。”郭有铭：“这郭家的生意不分家，所以才挣下百年的家业。老大的铺，我的铺，还有二房，三房七房这些，全是先要自己家里的货，再要别人的，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着呢，才心中后悔，大爷既然来了，让人送些样来，我送去给公看看再定。”汪氏开始诉苦：“大爷您是长辈，是这家里的老人，你也知我才，我什么也不懂，要是不送回去看一看，甘草行黄连，这是要吃坏人的。”

郭有铭噎得脖梗着，拳快挥舞起来：“你！你！你不会看，这里事的不是会看，他都放过去，你为什么不放过去。”

汪氏眨着睛对着他的拳笑，为什么不放过去？因为少夫人我初当家。为什么不放过去，因为这些以前的旧例，你们没有来对我商议商议。

她对郭朴说的家里闲人多，铺里有闲人，说得就是郭家这些中看不中吃的亲戚们。能的不过那么几个，余下的全是搅和事的，白要钱的，想法讹自己家里一笔就满意的。

汪氏在汪家对这样人就不客气，到了郭家她明白自己要站得住，需要这样人。可是这样人不由自己收伏，要来无用。

她装着不懂陈年旧例，只是一张笑脸对着郭有铭：“我错了，大爷打不得我，您去回公，让公打我吧。”

把一转，给个后背过来，汪氏漫不经心地铺里去。郭有铭拳空舞几下，咙里格格说不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