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话话，天大亮了，对面梁上耕地人们，一边光着挟犁挥鞭，一边哑着声儿唱：

“吃不穷，喝不穷，不会铺排你一世穷。别人是一颗麻能转江山，你老小手捧着黄金变烂铜。十七的背了一个十八的！泥猴牵了一个纸鸭。真正是那倒运的货！”

瞪了他堂弟，气得说不话来了。

于小辉正想问个究竟，没防备那田二寡妇挥手一剪，伸一蹬，便把于小辉踢了个明透底，睁一看才知自己正两折窝在黄蒿林里，四周的蛇鼠、蝎虎跑得骨碌碌的。一下记起了自己下的没脸事来了。

天老哟，这是个真还是梦，这是个暗还是明，这是那二郎山上鬼作祟，还是自己心里真有鬼？于小辉勾了脖项鼓了嘴，仰天叹息三声，扎地祈祷两声，细细地鼓捣了一个时辰，才觉得领里有个圆圆的东西，探手一摸方看清那是一颗朱红的玻璃扣儿——是娥儿早晨扯衣服绷下来的，提起个绳串起个瓢，于小辉把自己下那背兴事，一宗宗一串串，一项项一样样，全都记上心了。

天老呀，这不是昏，也不是梦，原本儿真正是狗绳，顿时间天塌了，地陷了，老窝倒在窑里了；魄散了，天灵盖上漏气了。活人的路路全断了，于小辉现在真正是“球势”【完】了。

正在白矾掺黑矾，一腔脓血耍麻烦时，猛不防田二寡妇又给他一盏红灯笼。那灯笼竹骨得溜溜圆。红纱幔裹匀格楚楚明，当上画些鱼戏，转边儿镶着鼠窃谷，粉缎灯罩霞满地，枣酱苏云追月。田二寡妇乜斜着睛朝他笑：

直到小晌午工夫，于小辉才醒过来。一辈的死相人这时倒灵动起来了，抢空儿还了一个梦——

他有心在那上一把，手儿麻得动弹不了。急得他心锤儿摇得扑来来价，气自己“有了锅盔没了牙”，平日里心如奔，关节意若死猴，睁睁放过这好机会儿。

“小弟呀，我不看在我大伯【于小辉的老爸】费神养你的份上，早一鞭拍你哥东西的脏来了。老天爷爷哪，我那死去的大娘，千嫁汉，万嫁汉，怎么就偏偏生了你这个没人的畜牲来着。”

拴这时才实实在在地知了底儿。推开娥儿，冲上前去，抓住他堂弟的领，下死力地筛了两筛，抡起手中的鞭想狠狠他一顿。但随即又住了手，一把放倒于小辉，扯着哭腔骂：

他梦见自己正躺在田二寡妇的怀抱里，“格绷绷，格绷绷”正吃油麻呢。那油麻蘸了糖，甜得他牙酸疼。田二寡妇的肚白溜溜的，直晃他的睛。

谁也没发现于家地里的奇巧事儿，谁也没发现于小辉像一堆粪饼一般，窝在麦地畔上的黄蒿林林里。

那于小辉一看事情到这个份上，连急带气，恶火攻心，脑一胀，跟前一黑，站不住了。便一扎在拴脚下，哭了声：“哥呀，小弟我对不起你呀！”刚哭完这句就背过气去了。

咱们庄稼汉的怪事儿就是颠倒颠。

背靠着那个黄河哟，面对着天，

阅读乡痞事[page]

不想生法想死法，宁在曹里喂木，不在人世弹棉。于小辉顺顺地解下来布腰带，款款地开丝带，一步一步走上那杜梨树峁旁的坟茔堆。见了个他爷嗑了一个，孙儿在世把人丢了；见了个他爹叩了个首，儿把瞎事下了。他爷他爹双摆手，他他娘猛

说完便撇了于小辉，赶了牲，一路泣，一路扶了堂嫂娥儿，上娥儿她娘家去了。那犊还算省事，细细的尾夹在渠里，不得不耕地了轻松愉快，撒着儿前边奔了。只有那小叫驴儿一步三回首，望着在地畔上的于小辉“咴儿，咴儿”地嘶鸣。惊得杜梨峁上，坟茔地里的黄鼠儿，松鼠儿，抢着枯枝，倚着土，忙慌慌地又摇尾，又嘴，折腾成一塌糊涂。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