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捶捶他的肩，轻声：“我没事。”

“猪一样的演技。”

他松了手，她从他肩下来，还没忘了小声还：“本来就是演给猪看的。”

不等她站稳，段立言将手里的东西朝她面前一扔，脸比方才更难看了，“找我有什么事？”

霍知非坐在沙发上，一边捡起鞋穿上，一边开门见山：“有件事，妈妈走后就想告诉你——”她从手袋里取一个不大的塑料圆筒，起往他桌上一搁，“银行保险柜里的《快雪时晴帖》是复制品，这个才是米芾的真迹。”

已经走到窗前的段立言倏地回，眉峰几乎拧成结，似是半天才明白她的话，“你是说，二十年前的银行贷款是姑姑用赝品抵来的？”

“可以这么说，但妈妈自己并不知。”霍知非望着他一步一步走近，最终停在前，“事情是这样的——”

论及段至谊和霍敬亭的相识，也要从这张帖说起。

霍敬亭当年在学校的挑不仅因为外语学得，临帖刻章也是一绝，尤擅模仿米苏。他能将《快雪时晴帖》仿得跟图书馆里的画册一模一样，就连上用印的位置都纤毫不差。

人人叫好，唯独家学渊源的段至谊嗤之以鼻。经此一役，同样是争好胜的两个人，明里暗里不断较着劲，却最终走到一起。霍敬亭这才得知，他最引以为傲的作品，真迹正锁在这个女孩家中的保险箱里。

此后，段至谊决然离家，看似两手空空，不想却瞒着所有人拿走了全家视作命的东西。

东窗事发已是一年之后。时雪晴悔将这个唯一的掌上明珠得不知天地厚，震怒之余，即令次段至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押解回城。

段至谊舍不得才满三个月的女儿，但更畏惧母亲，遑论还有未婚生这一层。于是，她决定先带回字帖平息母亲的怒火，也是为了霍敬亭不受牵连，待风过后再试图求得母亲的谅解，以期一家团聚。

怎料这缓兵之计对于心气傲的霍敬亭而言，不啻于毕生的奇耻大辱。趁段至谊抱着女儿难舍难分之际，他用自己足以以假真的仿制品换走了她行李中的真迹。段至谊走后的第二天，他便带着女儿离开了e市，此后再也无一丝音讯，生生绝了段至谊的所有念想。

“爸爸对我说过，失去了亲生女儿，其实是他该有的报应。他这一生没有认过错服过，至死也不肯原谅妈妈。可我知，这个——”霍知非指着段立言慢慢卷起的那幅字，“就是他所指的‘报应’二字。”

段立言将字卷画筒，合上封“啪”地扔在桌上，人朝座椅里一靠，“他活该。”

霍知非万分理解他尖刻语气里隐的怒意。霍敬亭欺骗了段至谊半辈，还害得段家骨天人永隔，简直万死难辞其咎。

可不怎么说，她是父亲一手养大的女儿，总该尽力替他求得谅解，“如果他不是心里后悔，也不会让我来到妈妈边，还千叮咛万嘱咐要我把他的字换回来。你还记不记得，我来这里的第一天，你就问我，还有什么事瞒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