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穿行提供了定位坐标。我对它太熟悉了，三十多年前，我在这架琴上学会了演奏。”

拉赫玛尼诺夫在一架中国五十年代末期生产的钢琴上学会了演奏，这倒是很有想像力的说法。不过听过他那许多匪夷所思的话，我也不得不上烟，喝着啤酒，不置可否地听着。假如他的逻辑是真的，就算有人声称他和他生下了他爸爸，我也得相信。

房间的玻璃窗没关，纱窗之外夜凉如。飞虫拖着长长的光绕着路灯飞舞，野猫追逐的响动从楼下传来。对面楼的灯光模糊不清，一切声音若有若无。和拉赫玛尼诺夫呆在一起，会产生这样的觉：世间全是虚幻，只有我、他、我们所的方寸斗室是真实的。

拉赫玛尼诺夫拿起我的烟盒，一颗烟，掐去过滤嘴着。动作优雅，修长有力的手灵巧得像电影一般。一郁的烟雾，他向我讲了第二则传记。传记的主人公仍然是他，只不过是“另一次时空穿行”中的他，在那次穿行中，他没有以“本来面目”现，而是以一个婴儿的份重新活过，匆匆走完了一个忧郁的人的一生。也就是说，那一次他没有在夜不速造访某人的房间，而是直奔了一个女人的。这听起来倒像是通常所谓的“投胎转世”。无论如何，本着“实话实说”的原则，他说了，我只能表示相信。

方生于1960年季。推算起来，他的父母在1959年冬季还有兴致制造他，实在是一则奇闻。那年月，北京城里什么味都有，就是没有粮的味，人民恨不得变成冬眠的熊，一觉睡死，总比饿死舒服一些。方的生父方予之是一个著名剧团的作曲家，他在饥荒之年的起只能解释为艺术的力量。照弗洛伊德的解释，艺术家都是一些狂，就算饿死也要搞。

但据方予之先生的回忆，他在1959年冬季确乎没有过那事儿，不仅没有过，就连把里那个多余的玩意割下来炖了吃的念都起过。他的太太，也即方的生母是一个漂亮的舞蹈演员，在演结束后总能获得和司局级握手的机会，而且经常被人家抓着手不放。因此后来风起过一传闻，说方实则是哪位老的庶。在八十年代初全民倒钢材的年月，不少人异想天开地怂恿他到某某委去认亲，“两张条”。

对于方的世，还有一则传闻，认为他是在某国专家的援助下生产来的。原因是方眉大，鼻梁耸。但对于这两说法，方予之先生自信地予以否定。诚然他老婆是个漂亮的舞蹈演员，诚然她经常被领导抓手，诚然乐团曾常驻着两个外国专家，也诚然，专家和领导和他老婆很有可能合作过，给他带过绿帽，但是无论如何方确乎是他的儿。

原因很简单：方是1958年下的。1958年的情形和1959年相比，可谓冰火两重天。1958年吃饭不钱，想吃多少吃多少，剧团的演员被要求每顿饭必须吃半斤。“要像苏联功勋演员一样。”这是领导的指示。在这个政策下，方予之先生哼哼着《胡桃夹》的旋律，乐此不疲，直到他太太的肚陡见廓，也直到全国的粮被一气吃光了。

11八十年代的钟（2）

而一个1958年就怀上的胎儿，直到1960年才生，实在够拖泥带的。这个问题也实在够生学家推敲一阵的：所谓猫三狗四，猪五羊六，即使是人，十个月也足矣，何以拖到两年呢？我们知，即使是海里三十米长的蓝鲸，也仅需一年半。比两年再长一些，就是哪吒了。依据科学的解释是：方予之太太的有罕见的自我调节功能，当她怀期间缺乏营养时，就会自动暂停妊娠，把胎儿保存在腹内，停止发育，等到到营养补充上再接着生。在此机能的作用下，方在里当了一年的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