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到那夜，邹凯有些赧然：“那晚被你看见老夫荒唐一幕，倒叫侄女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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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芽便继续说下去：“此时想来，怕是邹伯伯以饮宴为名遍请司大员齐至。席上独邀慕容一人，不为亵玩，只是为了带他与众位大人共商大计。”

爹爹生前游广阔，但是岳家事之后难免人家不各自明哲保。就是这个邹凯，兰芽之前都不敢确定他是否当真与爹爹一党。

如此一想，便是脊梁沁凉。邹凯连忙抬袖拭汗，想要避开兰芽此尖锐一问去。

邹凯垂首静思，遂一拍桌案：“可不！老夫想起来了，那晚在教坊司莲台榭，就看着那个小儿的面目依稀曾见，却一时想不起来是哪个——此时想来，那个便是侄女你！”

所以虽然瓦剌的太师也先曾经利用土木之变俘获过明英宗，甚至一度兵临京师城下，他倚仗这样的功勋自称为汗，但是草原人并不真正归心——无论是鞑靼还是瓦剌，真正的

兰芽憨偏首：“倘若侄女没有猜错的话，那晚邹伯伯与众位大人商议的可是如何救慕容脱困而去？”

兰芽父亲岳如期生前，与邹凯游甚密。邹凯更是对岳如期的画技推崇备至，因岳如期最善画，于是每年中秋，邹凯都要亲自到岳府去求一幅。兰芽叫门时所用的暗号也正是此意——倘若邹凯还念着旧情，他就能猜到她的份。

兰芽抹了泪，在明珠幽光里悄然一笑：“实则侄女曾经偷偷去见过邹伯伯，只不过邹伯伯未必认得侄女。”

邹凯伸手将兰芽拉起来，拥住她小小肩膀，一时间忍不住老泪纵横：“岳兄遭此大难，老夫忝列尚书之位却无力施救。老夫对不住九泉之下的岳兄和嫂夫人，这一年来每每寝难安，惟愿上天有，能为岳家留下一二血脉，以图将来。此时看来，竟是上苍允我，孩你竟然幸存了下来……”

“非也。”兰芽摇：“那时情景看上去虽然是邹伯伯狎戏，可是此时想来，邹伯伯分明别有意。”

兰芽一笑：“礼主通藩诸事，邹伯伯便也最了解北元蒙古情形。因此邹伯伯与我爹便一并力主朝廷与北元蒙古暂放戈，重修玉帛。于是邹伯伯既然明知慕容份，又怎会与之狎戏？”

幸赖是被她看破，若是被朝中敌人看破，或者是被太监看破，他项上人便早就没了！

元朝覆灭，大明建立之后，蒙古贵族退回草原，史称北元。虽然北元后来分裂为鞑靼与瓦剌两大族，去“元”国号，两的首领自称可汗，但是成吉思汗的黄金家族依旧是漠南漠北草原的众望所归，黄金家族也一直在力图重夺汗位，再度统一蒙古各。

邹凯已然颤声：“孩，你终于，来了~”

却没想到，他当时那般小心的署，竟然被这个孩一便看破了。

兰芽也是落泪：“侄女这一年隐姓瞒名，先求苟活。不敢早早来拜见邹伯伯，一来是时机不到，怕反而牵累了邹伯伯一家；二来侄女年纪小，力浅，不敢猜伯伯心事所向。”

兰芽心下也一抖，趋前一步跪倒：“邹伯伯，侄女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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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邹凯也是一诧。

邹凯抬袖拭泪：“老夫都明白，只是苦了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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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芽见状，便也只一笑：“邹伯伯勿虑，侄女今晚来，便也是为了慕容而来。”

兰芽展颜一笑：“正是！”

兰芽目光一转，中已然不自觉噙了泪：“实不相瞒，我娘临死之前嘱我去找皇孙慕容——邹伯伯，这个慕容便是我娘所说的‘皇孙慕容’，对不对？我猜，他是北元蒙古的皇孙，也就是那位正被鞑靼和瓦剌几大族争抢的唯一的黄金家族的遗脉。”

因与岳如期好，于是邹凯可说是几乎看着兰芽长大的。虽然是个女孩儿家，但是她也总男装到前堂来随父见客。尤其是每年中秋，岳如期为他挥毫画的时候，这个孩必定在畔。幼时研磨执笔，后来渐渐上手，倒成了父女两个一同完成画卷。

邹凯听闻至此，忍不住刮目，正再望向前的人儿。

邹凯微微一怔：“哦？”

不过在邹凯的里，兰芽终究是个孩，还是个女孩。纵然善为丹青，但是这世，一支画笔又有何用？于是邹凯并未太将兰芽看在里，素日以为重的也只是兰芽的哥哥岳兰亭。

是太师椅上已然坐了邹凯。他看样也是刚起来，未来得及束冠，上也只穿着青的宽大袍。照亮这一切的，是他掌心托着的一颗鸽大小的夜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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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凯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