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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靴子脱了好吗?”她说,“一定湿了。”
他把帽子扔进一把椅子中,解开大衣的扣子,扬起下巴去解最上面的扣子。他那浓密的短发乱蓬蓬的。他的金色头发真漂亮,象金色的小麦。他又脱了大衣。
他又迅速脱去外套,把领带放松,随后又松开珠子胸饰扣。她倾听着,看着他,希望没人听到他扯动浆过的衣服发出的声响。那声音象手枪在响。
他是来报复的。她任凭他拥抱她,紧紧地拥着她。他在她身上得到了极大的发泄。他将他体内全部被压抑的黑暗和腐蚀性的死寂全都发泄在她身上,从而自己再次获得了完善。这太美妙,太神奇了,是个奇迹。这就是他生命时时发生的奇迹,意识到这一点他简直感到欣喜若狂,欣慰又惊奇。而她,就象一件容器收容着他痛苦的死亡。在这关键时刻,她已无力反抗。死亡那可怕的磨擦力溢满了她的躯体,她屈从了,狂喜地收容了它,获得了一阵强烈的感觉。
他愈来愈拥紧她,深深地埋陷进她的柔美与热度中,那美妙的创造性热量直刺入他的血管,赋与他新的生命。他感到自己在她生命的沐浴下溶化了,沉没了。似乎她胸怀中的一颗心是第二个不可战胜的太阳,他正扑入这阳光与创造性的力度中,越走越深。那他本来已被杀死或割破的血管随着生命渐渐启搏而愈和,生命正无形中注入他的躯体,似乎那是太阳放射出的光芒。他那本来已经归入死海的血液,亦缓缓回潮,坚定,美妙,有力。
他感到自己的四肢因注满了活力而膨胀,灵活起来,他的躯体获得了一种未知的力量。他又成了一个男子汉,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子。同时,他又是一个受到抚慰、感恩戴德的孩子。
她就是生命的甘霖,他崇拜她。她是全部生命的母亲和实体。而他则是孩子,是男人,被她收容,从而变得完善。而他纯粹的自身几乎早死了。她胸怀中溢出的神奇和柔软的水流象柔软令人欣慰的生命注满了他的全身,溶满了他那撕裂了、被毁掉的大脑,他似乎重又沐浴在母腹中了。
他的头脑受到了伤害,烧焦了,似乎毁灭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头脑受到了何等的伤害,不知道他的脑组织何以被腐蚀性的死亡的潮流所破坏。现在,她的体流从他身中流过时,他明白自己受到了何等的毁灭——就象一棵植物被一场霜降破坏了其内部组织。
他把自己坚硬的头颅埋在她的乳房中,双手拥着她的乳房冲撞着自己。她颤抖的手搂着怀中的头颅,他失去了知觉,而她则十分清醒。她产生出的温热之流从他身上淌过,让他感到恰似熟睡在母腹那丰饶的土地上。啊,如果她把这活生生的水流赠于他,他就会复活,就会变得重新完善起来。他真怕被她抛弃掉。就象伏在她怀中的孩子一样,他猛烈地冲撞着她,让她无法拒绝自己。他那烧焦了的、毁掉的记忆渐渐放松了,变柔和了,与新生命融在一起,这烧焦的、僵硬的记忆变软,变灵活了。他对她充满感激,就象对上帝一样,就象婴儿偎在母腹中。他兴奋,对她感恩戴德,陷入了谵狂状,因为他感到自己又变得完善了,随之一种难以名状的睡意袭上来,他疲倦了,要歇歇了。
可戈珍则很清醒,十分清醒。她一动不动地躺着,睁大双眼盯着夜空。而他则搂着她睡去了。
她似乎听到波涛拍击着看不见的海岸,悠长、缓慢、阴郁的浪头带着命运的节奏单调地冲涮着岸边,这是永恒的拍岸波涛。这无尽的缓慢的、忧郁的浪头攫住了她,她睁大双眼盯着黑暗处。她可以看到永恒——可又什么都看不见。她十分清醒,可她意识到了什么呢?
当她躺着凝视永恒,茫然无措,思绪万千时,这种极端的情绪令她很不安。她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得太久了。她动了动,有所感觉。她想看看他。
可她又不敢点灯,怕弄醒他。她不想打扰他香甜的睡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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