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麦芒，再下一，嘴沾满了灰土。妻像拖死狗一样把我拖到树里，拳捶打我的背，爹和娘站在我边，大声呼叫我。娘说，艳艳她娘，你别把他毁了啊，他再不济也是你的男人，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咱这一家人，可就散了班啦……妻愤怒地说：怨我？又怨我！唱丑都是我的，唱旦都是你们的，还不是让俺爹打的，还亏得是亲生的儿，要不是亲生儿，这两耳刮，怕连也打扁了。我睁开，看到妻里的泪，她是为我而哭吗？是泪呢还是唾沫呢？我恶心，想呕吐。她爸爸，你把俺吓死啦！要俺背你去医院吗？她俯问我。我盯着她那张饱满的大脸，急忙摇摇。这时，那对人类满怀愤怒的小公，在了麦场边缘上。母亲、父亲、妻，一齐跑过去。我被冷在一边，小女儿还在睡觉，收音机播放广告，一个酸溜溜的女人向我推销金银牌防冒牙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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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激地看着我，因为我叫了她的名字。黄褐的浪在枯河里动着。蝉鸣声单调枯燥，让耳朵发。我认为我已经被白日和白沙烤糊了，妻也糊了，从我们上发一重的焦炭味。我掏一块白得刺目的手绢，举到前，我不动凝结在额上的汗，因为，妻在盯着我。我用三个手指着手绢，在她脸上用力了一下，她的脸在手帕下绷成一片瓦样。我抬起手帕，发现手帕已变，她眯着，嘴半开，如离的鱼儿。肯定地她还在期待着我她。在某些时刻，她是一个极好的合作者，她总是极尽她的情，用她的方式来迎合我，这既令我动，又令我悲哀；即使我满足，又使我歉疚。我把手帕翻过来，轻一下重一下，横一下竖一下，把她脸上的汗和灰垢净了。我说：玉兰，你是我的好妻，你一向是听我的话的，你想，中国十亿人，要是都生两个，全中国怎么办？她把手伸过来，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反过来握住我，用力着，好像怕我跑掉。我走，她跟着，走完枯河床，爬上绿河堤，我不敢回望，但还是觉到河北的打麦场上，火样的炎和冰样的寒冷正汇合成一束恐怖的箭矢，一支接一支地击我的脊椎。

我爬起来，走到边。小公像一堆泥一样坨在地上，母亲用力提着它的鼻，父亲恼怒地吼叫起来，睛嘴夸张地张着，那破草帽在他脸上挡灰暗的影。你是什么的！你瞎了？死了？父亲骂着母亲。母亲仰着浮的脸，发如麻，不敢大声说话，讷讷地低语：我……光顾了儿啦……把忘了……父亲说：你死了算啦！母亲里一线惊恐和争辩的神。妻冷冷地笑了一声。父亲脸上的骨都在，他了母亲一掌。母亲退行五步，用脚后跟捣着地，终于站不住，倒地无声，仿佛是灯芯草。母亲一生生养六胎，就活着我一个。我把娘扶了起来。娘的左边鼻孔里一暗红的血。血过人中，嘴里，染红了染红了牙。母亲喊：打！母亲要打，正在弯曲着四条，企图再次趴下去。娘及时地抓住了鼻绳，用力提着，无可奈何地把伸直。母亲用悲凉的目光看看我，牵着，踏着斑驳的树影，慢慢地挪去。

我用力把那杆木杈踢飞，木杈横斜在光中翻了两个，躺在麦秸中。我冷冷地说：走。妻问：去哪儿？我说：卫生院，产。她说：我不去。我双手揪住自己的发，用力撕扯着。我没有权力打人，我有权撕扯自己的发，我有权力嚎叫，在这疯狂的发中，我了非常混浊、包多质的泪。爹，你不敢他？妻说，父亲好像聋了，踉跄着了麦穗中，拾起那死蛇般的棕绳，背上肩，脖像鹅一样抻着，走，青石碌碡在他后，涩地叫着，转着……

爆炸（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