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底下，陈列着他穿过的破烂球衣：褪、遭蠹虫多次攻击的球衣，漫不经心堆在三联屏第一屏下方、上了锁的奖杯箱里。牌上写着：他的球衣。

三联屏中间那幅照片，拍的是麦尔斯·席布鲁克担任曲球守门员——那年的守门员要穿护甲，但勇敢的脸却在外，神清亮，充满挑战，满脸疤痕。麦尔斯的把低矮的球门得满满的。怎么可能有人在他面前得分？他行动快捷如猫，手掌硕大如熊，球有那么，护撑得饱实，溜冰鞋像型蚁兽的长爪。足球与曲球的照片下方，有历年重大决赛的得分表：传统上，每项运动的季末，史迪林都要与校龄几乎同样久远、名望也相捋的斯学院举行决赛。史迪林每个男生都恨透了对手。卑鄙的斯男生穿金和绿（盖普的时代，称之为呕吐和婴儿大便的颜）球衣。史迪林七，斯六；史迪林三，斯零。麦尔斯当，谁能得分！

麦尔斯·席布鲁克上尉，这是第三张照片对他的称呼，他穿一珍妮再熟悉不过的制服回望她。一望即知是飞行员的装束；虽然两次世界大战之间制服样式有改变，但变化不大，所以珍妮上就认那镶边、神气活现竖起的飞行夹克领，飞行盔自信十足、散开不系的扣带，向上翘起的护耳（麦尔斯的耳朵永远不怕冷！），以及随意推上额的护目镜。脖上有条雪白的围巾。这幅照片底下没有得分记录，但若是史迪林育组的人有幽默，珍妮或许就会看见“国十六，德国一”的字样。十六是麦尔斯打掉的飞机数，在德国人从他手中得分之前。

上锁的奖杯箱里，丝带与勋章都染了灰尘，像是供奉在麦尔斯神坛前的祭品。有块破烂的木，珍妮误以为是麦尔斯被击落的飞机；她对任何没品味的东西都已有心理准备，但那只是他最后一曲球的碎片。为什么不是他的运动？珍妮想。要不然也可以像夭折的婴孩，留一绺他的发纪念？他的发在三幅照片里分别被盔、球帽、条纹大袜遮住了。说不定，珍妮又想——于她典型的愤世嫉俗——麦尔斯没发。

珍妮憎恨在那尘封的箱里受推崇的一切象征。战士、运动选手，不过换制服而已。怎么换，也不过提供又一层伪装的保护：为史迪林护士，珍妮看了十五年足球与曲球造成的伤害，什么盔、面罩、系带、扣环、铰链、护垫，通通没有用。盖普士官和其他人早就让珍妮明白，人于战争之中，任何保护都虚幻不可靠。

珍妮疲惫地向前走；经过陈列箱时，她觉得好像走向一死亡机。她避开育馆如同罗竞技场一样宽阔的空间，因为那儿宛然听见竞赛的嘶喊与息。她找寻暗的走廊，她猜办公室会在那儿。我了十五年，她想，就为了把孩输给这个？

她认得这儿气味的一分——消毒。多年辛勤洗刷的结果。育馆当然是个杀伤力大的细菌潜伏、伺机滋生的好所在。这分的气味让她联想到医院，以及史迪林的保健中心——装在瓶里的手术后空气。但这栋用来纪念麦尔斯·席布鲁克的庞大建筑里，还有另一气味，对珍妮而言，它就跟的味一样俗恶不堪。育馆与周边的更衣室等附加建筑，都建于一九一九年，比她生早不到一年：珍妮闻到的是将近四十年、大男孩被压力与压抑来的臭和汗的味。珍妮闻到的是竞争，狂暴而充满失望。她对此全然外行，她的成长经验里没有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