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些没兴趣，都忘记了。1麦秋过后，也常有职业或半职业的说书艺人，来到街。他们常常是兼小买卖，说书是“打场”和招徕生意的手段。有一年秋收过后，来了“擀毡条”的三弟兄，他们推着一车羊，就在街说起《呼家将》来，那是真正的西河大鼓，立刻就引了村里的书迷，他们主动挨家挨动员人们擀毡条。这三弟兄，为了在村里多些生意，一连住了三、四个月，还没有演唱到最彩的一幕——打擂：看就要过年了，呼延庆的擂还没打成。每天晚上预告，明天就可以打擂了，第二天晚上，书中又了岔，还是打不成。人们盼呀，盼呀，大人孩都在盼。村里娶儿媳妇要擀毡条的主，也差不多都擀了，几个老书迷，还在四动员：“擀一条吧，冬天铺在炕上多和呀！再说，你不擀毡条，呼延庆也打不了擂呀！”

直到腊月二十老几，弟兄三个看着这村里实在也没有生意可了，才结束了《呼家将》。他们这长篇，如果整理版，我想一定也有两块大砖那么厚吧。1

孙犁肯定也是被引者之一。《七侠五义》也好，《呼家将》也好，这些也都是书，不过他不是去读，而是去听，是由一内在冲动力驱使着去听。自然，这些传统的小说、评书或演义之类，不是科学讲义，不是正规的教科书。但是，我们也注意到一个事实：作家不能完全由科学讲义或教科书培养来，而我国现代文坛上几乎所有的名作家，却都受到过传统小说、戏曲或各形式的民间文学的影响。也就是说，某形式的民间文学的陶冶和影响，是作家成长的必由之路。

对于孙犁，这些民间说书活动确是一重要的启蒙。很快，他不仅由内在冲动力驱使着去听，而且也由这力驱使着去读了。他读的是更级的、经典的文学名著《红楼梦》。

他第一次读《红楼梦》，是在十岁左右的时候。村东有个他称呼为“四喜叔”的脾气很好的农民，知他喜看书，就把一《金玉缘》借给了他。自此，这名著便和他结下不解之缘，在以后的岁月里，他曾在不同的时期多次讲到这伟大的现实主义名著。其中，有一次他是这样说的：“幼时读《红楼梦》，读到贾政笞挞贾宝玉，贾母和贾政的一段对话，不知为什么，总是很受功，睛的。说，贾政和贾母，都不是我喜的人，为什么他们的对话，竟引起我的同情呢？后来才知，这是传统理观念的影响，我虽在幼年，这观念已经在脑里生了。”1曾使幼年孙犁动得几乎落泪的这个章节，读者也许有重温的兴趣，我们不妨略抄几句：

……只见贾母扶着丫，吁吁地走来。贾政上前躬赔笑：“大暑天母亲为何生气亲自走来？有话只该叫了儿去吩咐。”贾母听说，便止住步息一回，厉声说：“你原来是和我说话！我倒有话吩咐，只是可怜我一生没养个好儿，却教我和谁说去！”贾政听这话不像，忙跪下泪说：“为儿的教训儿，也为的是光宗耀祖。母亲这话，我儿的如何禁得起？”贾母听说，便啐了一，说：“我说一句话，你就禁不起，你那样下死手的板，难宝玉就禁得起了？你说教训儿是光宗耀祖，当初你父亲怎么教训你来！”说着，不觉就下泪来……又叫王夫人：“你也不必哭了。如今宝玉年纪小，你疼他，他将来长大成人，为官作宰的，也未必想着你是他母亲了……”贾政听说，忙叩哭：“母亲如此说，贾政无立足之地。”……1这里说的，虽是二百余年前封建社会上层的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