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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中药还是西药？”孙犁显然想使谈话更随便、空气更轻松些。

孙犁开导她：这可能是因为不好，神不好，可以先休息休息。等神好的时候，就会觉得有些人还是很好的，很可的，那时再写，情形就会不同。

“你找我谈些什么呀？”他和气地把睛眯了起来。这样可以使对方畅所言。

“是的，你没有我的条件。……你农村有亲戚吧？农村的风，对你也有利。从幼年，我就生活

她承认保定空气好。她拉着自己搭在浅棉袄上的驼长围巾说，在那里，这围巾一个月还很净，在天津几天就黑了。但她对生活没信心，每天应付许多生活琐事，她受不了。“生活，并不像文学作品描写得那样可。”她说。“那还是因为你有病。”孙犁表同情，女孩到了这一。孙犁继续说下去，“生活就是生活，它不像你想的那样好，可是也不像你想的那样不好。你记着我说的这句话。这不是我的创造，这是我十四岁时，刚上初中，从一本书上，得到的启示。我一生信奉它，对我有很大好，我现在把它奉送给你。你现在，要离开这个城市，这里对你的病很不利，这里的空气污染，噪音刺激，都很严重。你应该到农村去，呼新鲜空气，新鲜的风。”

女孩说她九岁患病，很固执，想不通。今天来，袋里还装着很多药。

“九岁……”孙犁在心里计算着一个数字。

“我在1956年，得了神经衰弱症，很是严重，我可以说是被迫离开了这个城市。我先到了小汤山疗养院，在那里洗了温泉，了由温泉形成的湖泊的风。每天在湖边转，学习屈的泽畔行，我想屈那时也是有病。然后我到了青岛，我海风，洗海澡……我又到了太湖，坐在湖边的大岩石上，像一个定的和尚，着从浩淼的面，从芦塘、稻田过来的风。……”

她说二十七岁，父母都在保定某大学教书。

女孩的声音变得低沉了：“我想问问你，我还需要不需要写作？”

“我没有你那个条件。”女孩说。

“你带了稿来吗？”

“你今年多大了？父母什么工作？”他问。

“什么药也有。”她掏一包药叫他看。

“你应该到保定去，那里空气好一些，对你的有利。”他说着，那个数字也算来了：她是一九六六年得的病。

“不是。”他赶解释，“你可以请假去，碍不着城市，也不耽误找对象。我坦白地告诉你，我也得过你这病，我们可以说是同病相怜。”他告诉她，这病需要大量新鲜氧气，这个城市人太多、太拥挤，只会加剧她的病。接着，他以自己的经历现说法：

“你叫我去当农民吗？我还没有找到朋友哪！”对方忽然有些不安静了。

“没有。我不想写东西了。因为我看到周围的人，他们的生活、思想、情，都不是那么尚，他们都很自私。我想，不值得我去写。”

作，而且确是文思泉涌，好句抢着来，心情也很愉快——他写顺了的时候，情形正是这样。忽然有人敲门。他最怕写作时来客，沉重的敲门声，常常引起他的反，不得不自克制，以免得罪客人。这次敲门声却很轻微。

来的是一位长玉立的女孩。从面容和神上，孙犁看她神经方面不很健康。这些年来，常有这样的青年来访。孙犁让给她一把藤椅，她说：“你老年纪大了，理应坐椅，我坐凳。”说着自己拉过一只小凳，坐下了。

孙犁对她发生了好，心里安定下来。只听女孩说：“我想拜访一位作家，我就想到了你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