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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将军出都之际,还在剿、抚两可间游移,是臧师爷极言历年招抚毫无成效,反而大损国威,使将军立定剿灭逆夷之志;所以当大学士穆彰阿奏请带琦善赴浙将功赎罪时,将军能说出“琦善可与议抚,不可与议战”的名言,一口回绝而挺身南下征剿,令朝野大为振奋。将军威望大增,也使臧师爷身价百倍。这在营中有口皆碑,天禄当然很清楚,不由得点了点头。
臧纡青意犹未尽,又说道:“为统帅者,一知人善任,二豁达大度,只要有这两样好处,足矣!大事可定也!”
天禄焦躁渐平,还有另一份担心:“臧师爷说的是。不过,我清楚你也明白,外间议论实在是让将军枉担了罪名。师爷你听听。”天禄指指窗外,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说笑一阵吵闹。沧浪亭满园是山,所有堂馆亭楼榭都环山布置,山上小径曲折迂回,林木蓊郁,道旁箬竹丛生,隔数步便很难听到动静。小钦差们住在闻妙香室,离这里最远,声音竟能抵达,那边的喧嚣可知了。
“怕是又喝得胡天胡地了!”天禄皱着眉头又说,“他们每日要本地送酒席八十桌,稍不如意就摔杯砸盘,辱骂县令。听本县差人说,县令被逼勒不过,昨夜呕血不止,今天一早还得扶病勉强前来应差!……谁都知道将军出京时曾告诫下属:南下后都要撙节简约、勿招外人物议;将军自己每餐不过四簋,还说过奢,这些人所作所为,将军就不知道吗?”
臧纡青扬扬黑眉,坐回到他的大案边,端起了茶盏,显然不打算回答这问题。
“臧师爷,这些人吃喝嫖赌、索财贪贿、假公济私,闹得乌烟瘴气,你老就没听说过酒色财气四大金刚?长此以往,将军的威名要败在他们手中!”
臧纡青喝了好几口茶,闭目养神。
他怎会不知道小钦差中的四大金刚!那每一个金刚都至少是里外双兼的。敛财金刚容照,自称善财童子,但也是有名的敛财使者;自号辽阳酒徒的阿彦达酒量无人能及,搜罗好酒的本事也无人能及;色界金刚联芳不仅好色贪色玩起来胡天胡地,自己还是个美男子;至于使气金刚杨熙,则更不屑于区区一“气”,自称四全金刚,说是兼酒色财气于一身……一个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互相标榜,互相攀比,真是不成体统!……但他一个布衣文士,焉能置喙?……
臧纡青再睁眼时,只望着窗外箬竹披离的玲珑山石,静静地说:“天禄,你果是正气,也明事理,就不懂得一句老话,叫做投鼠忌器吗?那都是有根有底、树大根深的人物,哪一个是好碰的?再说,他们是奉旨,我是受聘,但求大事上容我进言足矣,其余无非求个和衷共济而已。想想看,这或许正是将军待下宽厚、豁达大度之所在呢!”
天禄肩膀一耸,哈哈笑道:“有理有理!我这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吗?他拿他的俸禄我办我的事,天下太平!……哟,听听,闹到咱藕香水榭来啦!”
一片说笑声和着阵阵强烈的酒气,伴随着小钦差们一直进到屋里来,臧纡青只得以礼相迎,笑道:“什么风把诸位吹到我这儿来啦?”
小钦差里最高大魁伟的杨熙往那儿一站,自有一股逼人的气焰。他是当朝名将、一手平定张格尔之乱的昭勇侯杨遇春的冢孙,人称小杨侯。他面色青白,长脸长鼻长下巴,却仍显得相貌堂堂,平日总是眼睛半闭懒洋洋的,凡事不在乎,十分傲慢,一旦被惹着,芥子大的事也会大发雷霆,黑眉飞起,豹眼瞪出来像要吃人!除了对将军恭敬有加,对“首席”阿彦达有几分容让,满营中的其他人,不是不屑一顾,就是他捉弄的对象。看在将军分上,对臧师爷也还客气。此时,他像推两个小孩一样,把两名官员一起推到臧纡青面前,说:“老夫子,你来认认,分得出长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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