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禄不由得黯然神伤，叹：“这样看起来，我在苏州遇到的那位珠娘，笃定就是小香了！……可惜当时没有多问，若说破认实了，还能设法救她……”英兰苦笑：“只怕救她不得，她自家情愿，便天王老也无法可想呀！”天禄说：“我看她那境遇……也是怪可怜的。”大香问清缘由，也摇说：“虽然一时可怜，若是从良来，哪里有朝朝寒、夜夜元宵的日好过？不能人地，她决不肯的呀！……只能随她去了。”想到大、四都为了人地走到卖笑为娼的路上，天寿心里又是一阵酸痛，痛定之后，那男人的决心又了许多。

海夫人十分喜大香，本想收养她义女，但遭到海都统的反对，因为大香是不折不扣的汉人，而海都统一家是世世代代血统纯粹的满洲旗人……

大香早就拿定主意，宁死也不娼门！便趁着人贩一时兴带她们上岸的机会逃跑了。

她被救上船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终究年轻气盛，她还是活了过来。一睁发现周围雕梁画栋、绣帷低垂，只当是被杏院抓回来了，吓得直哆嗦。后来一位面目慈祥、着官衣的中年妇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这是一艘官船的时候，她才松了气，放声大哭。

不想那日风浪太大，船行江心，把不住舵，一下就翻了，大香会一，但大江滔滔，风急浪，她那哪里够用，喝了不知多少，到再没力气挣扎的时候，也就不想再挣扎着活下去了，倒觉得死了更痛快。

大香当然不信这些鬼话，但小香信，还不得早一日那杏院，好显一显她早就能拉弹唱的本事，说话间就以红官人名校书自居了。大香骂她下没息，她全不在乎，倒说：咱家世代唱戏，那就有息不下了？戏见了家照规矩还得叫姑姑呢，我要是成了红官人名校书，比原来的辈分儿还呢！

大香拿这同胞亲妹妹一办法没有，骂她她不理睬，劝她她不听，说多了她还嫌烦还翻脸。但她一门心思要成名，成天兴兴、喜眉笑脸的样，倒帮了大香的忙。人贩哪里分得清她俩，只当这对妹都心甘情愿地盼着过好日，打也不走呢，对她们也就越来越不提防。

听大香说了一遍，大家都悲喜加，一会儿落泪一会儿笑。

海夫人信佛，不只烧香拜佛、吃斋念佛，一生都讲行善。海夫人虽有两个儿和四个孙，却一辈没养过女儿，所以听了大香的哭诉，便自作主张，收留她在边了贴侍女。

，大香小香这一对孪生妹被卖以后，人贩以为奇货可居，说这是魁的料，留广州可惜了，要卖给识货的主儿，定能卖个好价钱，所以早早就离了广州，要把她们卖到青楼的发祥地扬州，一叫杏院的有名坊间学艺。还告诉她们若能从那里学成来，琴棋书画、拉弹唱必定类萃，技压群芳，以后，红官人名校书的日，一定好过得不得了，笃定赛过神仙。

跑到江边一问，离扬州不过百里程，还有被抓回去的危险，当时就上了一条过江的小船，心想隔着大江就再也找不着她了。

英兰叹：“咱们一家四分五裂，我心里哪天不记挂！只是方才见到你，还有上回在海都统府中见到你，实在太不像了，哪里敢认呢？”

天寿凄然一笑：“我还记得，早年从京里往广州的船上，你和小香还为裹脚布吵闹哩，乍一见你一双大脚，又这么富富态态的，整个儿一个旗下大姑娘，又是海夫人的贴大丫，想也不敢想呀！”天禄也嘻嘻笑着说：“把你从前那么多年说的话加一块儿，也没今儿听你说

这是海都统初上任所的官船，这位中年妇人便是海都统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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