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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尼明娘最理解女儿的心情,她冲出来,不是劝女儿,而是骂开了凤友。她的圆圆的小手几乎点到了凤友的鼻子,一对小眼睛瞪得那么圆,那么亮,把凤友吓得不敢下炕了:“俺闺女拼着抢着把你救了,为的啥呀?不就是因为你们老姜家斗不过人家吗?你也不想一想,你去哪儿呀?去哪儿不是送死呀?你问问你叔,啊,你问问他呀,像你这事,告到哪儿也没用。你还想啥呀?老老实实地在这儿呆着吧,能多活几天,算你的造化了呀!”凤友声辩:“我不是不懂这些,可是我不能不报仇啊……”尼明的爹娘对凤友的事,并不是特别了解,一是尼明不跟他们多说,二是他们对于“南岭”的事本来就天生缺乏理解力。他们认为凤友家的事,不过是屯子里两大家族的私仇,只能靠血斗来解决。既然姜家没人了,此仇也许唯有来生再报了。他们心头的不是凤友,而是他们的女儿。凤友住到这儿之后,他们的女儿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幸福,温柔,对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笑意。他们如何不明白女儿的心思?只是,这件事怎么了他们心里没有一点底。他们还要看,还要想。凤友在这时候走,不仅他们的女儿不同意,连他们也是想不通的呢。“好了好了,快把东西收好,收回去吧。跟你说哩,有我在,你哪儿也别想走!”这,就是尼明娘给凤友的最后指令。
她心里明白,这也是她的女儿的心声。
就这样,凤友在贺家呆了下来。一天比一天,尼明爹娘都明确地认定,他们不愿意尼明跟凤友好,原因很简单:他是一个汉人,而且,还是“南岭”的人。当地的鄂伦春族对所有小兴安岭南部的人们,怀有一种天然的偏见,认为他们好吃懒做,没有道德感,对朋友少义气,而对亲人也亲得不自然。总之,瞧着他们别扭得很。尼明爹性格内敛,城府很深,只是在跟女儿偶尔说话时暗示出此意。尼明娘却叫得山响,等话说完了,才明白自己要说什么。“谁跟他好啦?你们胡说什么,胡想到哪儿去了?”尼明冷笑着,脸色先是泛红,然后就变得铁青了。到了这种时候,爹娘便都知趣地把话题差开,再不敢看她的眼睛了。
进入冬季,屯里的男人都出去打猎,女人们在家里收拾兽肉,操持家务,怀孕生孩子,再加上扯个闲话,吵一吵架,也就把漫长的冬日一天一天熬过来了。贺尼明是屯里的保管员,现在跟一帮老弱劳力一块,要到屯子后头老林岗那儿的一个湖里打冰块,运到屯里存人冰窖,以备夏天库存鲜肉用。凤友呆着没事,要找点活干,便也跟着尼明每天到那湖里打冰块了。有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叫莫生根,推说自己的眼睛近视,没有跟着别人进山去打猎,倒要跟着贺尼明他们下湖搬冰。凤友发现,尼明对此人相当不客气,不正眼看他,动不动就骂他一顿,骂得狗血喷头,这个莫生根也不生气。他长着一个小脑袋,把脖了显得格外地细长。他的鼻子左边长着一个小小的肉球,一看到尼明,那肉球就先自红了起来,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要“庆祝春节”的。他总是城里人打扮,穿着精致的豪华的皮夹克,戴着皮手套,脚上一双长筒靴擦得雪亮,比尼明的梳妆镜子更照人。他巴结尼明,围着她跑前跑后,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她,经常看着尼明发着呆,哈拉子都流出来了。
“你给我滚远点,笨蛋!”
“啊,是!俺这就滚。”
这是他们之间最经常的对话。
莫生根看出了尼明对凤友情有独钟,嫉恨得眼睛都红了,牙根咬断,真想一口把那个外乡傻小子吃掉。瞪着凤友,他问尼明:“是你啥人,你对他那好?”贺家的人把凤友的事秘而不宜,对外只说是他家的一个远亲,是以莫生根还不知真情。“不要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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