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活着。”

看组长的神，好像很为他庆幸。但孙犁对这消息却很淡然，暗想：“剧本上不去找我，我能叫它上去？我能叫它成了样板戏？”但第二天他们还是回了天津，因为这是命令。回到机关，当天政工组就通知他：下午市里有首长要来，不要门。而且不到半天，接连通知了三次。他只好在办公室枯坐。首长没有来。

东辽城也发生了变化，四周大两旁都是钻天杨，村被围在绿的屏障里。靠近村边，还有一些果园。村外是大片大片的柳杆地，用以经营农和编织业。造成这些变化的原因是风沙，土地已不适宜植庄稼，农民主要靠树木、靠经营副业来维持生活了。

就住在一个堂侄家里。父老亲友，得知他的到来，欣欣然竞相前来探问，谈话间，或庆幸大难不死，或欷s＇沧桑之变，在那些日，他心里得到不少安。

“我读过他的小说。”

“你认识他？”孙犁问。

“不必了。”

这次回老家，实际上是像鲁迅说的，有一动，受了伤，并不嚎叫，挣扎着回到林里，倒下来，慢慢自己去那伤，求得痊愈和平复。1除了八十多岁的叔父，老家已经没有什么亲人，村里四五十岁以上的人，彼此还有记忆，再年轻的，就都陌生了。当然，有些人读过他的作品，他们对他的名字并不陌生。从县城到东辽城，他们雇了一个“二等”（北方一些农民用来生意的自行车，可以载人，也可以驮东西），车主是个诚朴的青年农民，快村的时候，他忽然问：“你们村里，有个叫孙犁的，现在这人怎样了？”

时间过得真快，转间又有几茬人起来了。

年在林彪、江青等人的毒害下，如此惨重的伤亡和损失。而灭绝人的林彪竟说，这个损失，最小最小最小，比不上一次战役，比不上一次瘟疫。”2

他的堂侄喂着两只山羊，孙犁每天背上个柳条筐，去砍些青草，或是捡些烧柴。像童年那样，他又走田间，走柳林，走到滹沱河大堤上来了；又看到了黄紫的野，又拣到了蘑菇，又听到了鸟叫虫叫了。这时，他在苍凉中到一恢复了青活力的愉快。毕竟，在自己的家乡，他变得年轻多了。

（bsp;第二天，孙犁正在随机关人员普查的时候，组里来人说：“市文教组负责同志来了，在办公室等你。”不久，又来说一次。孙犁说还没检查牙，他孙犁快，不能叫负责同志久等。孙犁告诉他：快慢在医生，他可只能排队。到他了，医生却夸奖起他的牙来：“你看，这么大的年岁，牙齿还这样整齐，卫生工作一定得好。运动期间，受冲击也不太大吧？”

隔了一天，孙犁正送亲戚门，迎面开来一辆吉普车，从车上下来的，是他的组长。组长说，接他回天津，参加创作京剧剧本。各地都有“样板戏”，市领导也很着急。京剧团有一个写抗战时期的白洋淀的剧本，上不去，因此有人推荐他去。

“唔。”孙犁有些奇怪，牙齿整齐与否，和受冲击有什么关系？难要打落两颗门牙，才算脱胎换骨吗？他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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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天中午，他从野外回来，侄告诉他：镇上传来天津电话，要他赶回去，说是为了剧本的事。侄很张，不知大伯又了什么事。孙犁一听，放了心，说：“安心吃饭吧，不会有什么变故。剧本，我又没发表过剧本，不会再受批判的。”

“打个电话去问问吗？”

他到压抑。再说，像这日，也近于无聊。于是，他向领导递了报告：回故乡“验生活，准备写作”。报告批准了，他一担行，回到故乡。这是1972年天，张同志随行。

……